“你不在。”
“.....”
他带有几分倾诉欲地,低缓而平静道:“许诺,其实,我有点恨你。”
许诺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一紧,唇线微抿,想问他有多恨。
话到嘴边,什么也没说。
一路再无言。
第66章
车停到天水河湾停车场后,许诺转头,看到宿迟仍旧醒着,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没喊他下车,而是开口:“为什么恨我,有多恨我?”
宿迟眼眶瞬间泛红,他眨了几下才说:“恨你离开的那八年,也恨你说,从没喜欢过我。”
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只是时常想起她离开的那天,头也不曾回过的背影,心里总是会刺痛。
太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许诺的抛弃为他试图融入这个世界雪上加霜。
那些个日夜,他习惯望着朦胧暮色发呆,看着霞光悄悄溜走,世界昏暗。
寻不到出口,漆黑的天透不进一丝光亮。
那种痛席卷全身,伴随了他足足八年。
哪怕现在许诺就在身边,阵痛仍旧偶尔蔓延。
正常的时候只想感受幸福,也不敢说什么,把许诺再度推远。
只能借着酒意,趁机宣泄痛苦。
尽管明天清醒之后,会后悔万分。
可刚刚在车里,看着许诺的眉眼,他再度感受到了心脏的刺痛。
想说,想告诉她自己的委屈。
“许诺,你知道当初我决定和你在一起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吗?”
“你知道你离开后我有多痛苦吗?”
“你知道我靠什么活着吗?”
“许诺,你知道,我有多需要你吗?”
男人低低的啜泣声传来,许诺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前面,感受到肩头靠过来的脑袋。
宿迟把额头抵在她的肩头,身体轻颤,带着压抑太久的沉重。
“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我明明可以独自一人孤独的死去,这条烂命,我根本都不想要。”
“你让我敞开心扉接受你,说你会永远喜欢我......骗子,我想你想得要死的时候,你在和别人浓情蜜意......我有多恨你,你知道吗?”
许诺一直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听着他沉痛至极的声音一下一下打在心上。
“可是.....”他啜泣不止,“你是我活着,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沈姨说你早产先天体弱时,我想到有可能没有现在的你,就迷茫得想要跳楼。”
“你会说我没出息对吧,你认为我没你不行这件事特别愚蠢、没用。”
“你嫌弃我......”
没一会儿,许诺的脖颈处一片湿润,被他滚烫的眼泪淹没。
“许诺,不要嫌弃我,就算你不在,那些年我也靠001/002/003/004/005/006/007活到了现在,我很努力地在认真生活。”
“但是呜呜呜.......”
他突然哭得更大声了,“你能不能抱抱我.....你好冷漠,你一句话都不说。”
“你都恨我了,还要我说什么。”
许诺抬手轻轻拍他的脑袋,话语却真的很冷漠,至少在宿迟听来是这样。
混着酒气的冷杉气息凑过来,找她的唇亲。
许诺故意躲了一下。
宿迟便被定住般,两人距离很近,那双湿漉漉的眼汹涌出第二批眼泪,呆呆地看着她
慌乱的心脏被一只大掌抓紧,呼吸带着钝痛,连忙艰难地开口:“许诺.....我不恨你。”
“你不要躲我......”他嘴唇一撇,泪水刷刷往下掉。
宿迟哭起来面部表情变化并不夸张,反倒是安安静静地、很漂亮地落眼泪。
许诺抬手,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湿润。
宿迟就着温热的手,阖眸用脸缓缓蹭她柔软的掌心。
在被她伸手抱住时,男人被安抚下来,难以自持地说。
“谢谢你出现在我破败的生命里,也谢谢你回来,再次留我在身边。”
“我最爱你,只爱你。”
话落,车内只剩下他残余的沉重呼吸声。
纤细的手一下下拍他的背,轻抚他的头。
几分钟过去,等他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许诺轻声问:“下午去公司了对吗?”
宿迟点头,闷闷道:“凌栖说,手头项目做完才可以休假。”
许诺估计他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有什么假期了。
如果能拿下夏明的医疗项目,不知道得忙多久。
“那上楼,我带你看个礼物。”
“好。”
许诺等着他松手下手,宿迟却抱得更紧了些:“许诺,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你经常送我礼物,我都没有扔,我都很喜欢。”
“小时候我从没收过礼物,也没有人像你一样,会教我怎么好好生活。你对我的好,我记得的。”
“我也想送你礼物,可我不知道你会需要什么。”
“以前我没有钱,不能给你买很好的东西,对不起。”
“许诺,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车内灯光昏暗,封闭空间里充斥着淡淡酒味和两人身上的淡香冲撞。
“带你去看完礼物再告诉你。”
-
打开客厅的装饰灯,原本挂的显眼油画不翼而飞,称不上明亮的暖黄灯光,映出沙发背后巨大墙面上占据三分之二的男人肖像。
一张张细碎的拼图,拼凑出一个完完整整的宿迟。
漆黑的额发,清冷的眉眼,干净的校服。
还有落在身上细碎的阳光。
是十七岁那年,站在校园香樟树下的高挑少年。
“说你脆弱敏感别扭,并没有嫌弃的意思,我喜欢你,心疼你,所以不愿意看你陷入迷茫的虚无。”
“人生的容错率很高,那年我才十六七岁,请原谅我少年时犯的错,可,每一步都是逗号而已,我们都不要深陷在从前的泥泞中。”
许诺记得他十二岁时在日记中写:我只是回声、遗忘、空虚,是丢在某个角落也不会被人发现的一块边缘拼图。
她想告诉宿迟。
“你不是边缘拼图,每一个细碎的你,组成了一个最好,最完整的你。”
“分开的这些年,我变了很多,谢谢你还记得我,也谢谢你仍旧爱我。”
“如果你没办法独自盛开,我愿意做你的花匠。”
“宿迟,勇敢一点。”
“非要回礼的话,我希望你天天开心。”
温润、纯净、字正腔圆,像美好夏日阳光下摇曳的风铃,从心上拂过,轻而易举地擦去斑驳血迹,治愈那些交错遍布的陈年伤疤。
宿迟又想哭了。
这次是因为,真真切切感受到阳光照进心里。
第67章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许诺醒来,身旁男人睡得很沉。
她轻手轻脚去了厨房,动作流畅地往锅里煮上肉粥,这才去洗漱完出来吃自己的吐司和牛奶。
沸腾的粥香蔓延,许诺关火,尝了口味道。
宿迟不知何时走到背后,倾身从身后圈住她。
“醒了?喝粥。”
男人刚醒,嗓音裹着几分哑,听上去有种懒洋洋地倦:“许诺,像梦一样。”
“好梦还是噩梦?”
“美梦。”
女人轻笑,抬头似笑非笑地瞥着人:“又不恨我了?”
宿迟:“......”
他仔细回想昨晚说过的话,些微窘迫:“不恨了。”
“眼睛都哭肿了,星星,你今天怎么出去见人?”
宿迟呆滞地眨了两下眼:“......有吗?”
为逃避尴尬,他紧接着问:“许诺,你还会煮粥?”
许诺翻了个白眼:“这么简单的东西,就是现学也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吧。”
宿迟沉默一瞬,说:“我第一次煮粥就糊了锅。”
“什么时候是第一次煮粥。”
“七岁。”
七岁,正是乔婉开始忘记给他做饭吃的年纪。
“那很正常啦,我现在是个完全具备思考学习能力的成年人,你不用和我比。”
许诺本想用开玩笑的语气带过,以免触碰到宿迟尘封的家庭记忆。
但宿迟本就没有要忆往昔的意思,只是非常认真地夸她:“许诺,你真棒,闻着就好香,我饿了。”
“刷牙了吗?”
“....哦,我刷完再来吃。”
他让许诺先去换衣服,自己盛了碗粥,放到餐桌上凉着,回到房间浴室,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
镜中的自己血色充足,双眸如旧,并没有许诺所言‘哭肿了’的问题,放下心来。
洗漱完才坐回来吹一口吃一口。
视线偶尔落到客厅显眼墙上的拼图肖像上。
他记得这个画面,是自己被许叔安排进许诺学校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