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平静地和贺知绪说话:“知绪,钱是挣不完的,就算拥有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富,可活着的时候选择不了自己的人生,那些就没有半点意义。”
贺知绪看着她高挑的背影,再次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悸动。
他想到刚在一起时,她眉眼弯弯地说:“我不是冲着联姻才和你相处,单纯是你长得人模人样,有点吸引我。”
在他眼里,许诺就是个骄纵的小姑娘,她很明媚,是生长在阳光下不被黑暗浸染过半点的明媚。
她会在心情很好时圈着他的脖颈小猫似的撒娇。
闯了祸会给他打电话,毫不客气地要求他来擦屁股。
她会在见证别的家族因下一代的无能或死亡,令家族落幕退场时感慨:“爷爷说得没错,繁华果然经不起消磨。”
也会在生气时会骂他:“你好烦呀,才三十岁就成老男人性格了,怎么我干什么都要管!”
她的成长轨迹全凭心情,由自己掌控方向盘,许家人什么都由着她自己决定。
可她没有因为放纵,生长成不受控的扭曲模样,她成长得落落大方,保有理智,冷静,她有很多面令人想要窥探。
许诺是艺术品。
这样的艺术品,对贺知绪这样从小就被条条框框约束的人来说,如罂粟般令他上瘾。
底线一退再退,他愿意从一个习以为常的‘掌控者’变为‘隐忍者’。
只是想留下她。
到了现在,一向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男人无端生出一种无力。
“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
在一起五个多月,许诺从没对他说过喜欢。
他是个不会主动询问的性格,现在却脱口而出:“你喜欢过我吗?”
许诺抿唇。
眼前浮现宿迟昨晚说‘我要爱’的画面。
好像对贺知绪这样纵情声色、习惯和各色女人逢场作戏的人来说,字典里从来没有爱这个字。
她回头,侧颜映在窗外深蓝色的画幕中,恬淡温和。
“你是个出色的商人,我不认为你的让步是亏本,我许诺如果连这点价值都没有,那才叫笑话。”
“贺知绪,谢谢你的喜欢。”
贺知绪知道,和许诺表白被拒的男人都会统一得到她一句‘谢谢你的喜欢。’
礼貌地送对方从她的人生舞台退场。
第39章
贺知绪走后,许诺望着桌上的茶杯,走神片刻,慢悠悠地摸出手机。
指尖轻点两下,拨通了宿迟的电话。
十几秒,对方接起,没有说话。
许诺清清嗓子,像是问今天今天怎么样般随意道:“宿迟,我有喜欢的人了。”
宿迟:“......谁。”
许诺:“不一定是你。”
很安静,连电流声都听不到,许诺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隔了一会儿,她喊:“宿迟?”
‘啪’一声,电话被挂断。
许诺忍着笑,再次拨打。
打了两次才接通。
那头依旧沉默。
许诺问:“如果我和你结婚,你会允许我婚内出轨吗?”
‘啪——’
这次挂断得更加干脆,许诺坐在老板椅上大笑几声,再次拨打。
没人接了。
三次之后,传来呼叫正忙的语音。
许诺一顿,拉黑了?
哇,这么不经逗。
突然,微信接连震动,她点开。
不愧是会打代码的手,打字特别快,置顶属于宿迟的的微信框,不断跳出小红点。
宿迟:【好玩吗?】
【你喜欢谁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知道你不会和我结婚。】
【婚内出轨?】
【我再贱也不会送上门让你这么糟蹋。】
【许诺,我真的受够了。】
【你凭什么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困住我?觉得我非你不可?】
许诺刚看完消息,他接着又发。
宿迟:【说话。】
【我是狗吗?】
她紧抿着唇才能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慢悠悠打字。
许诺:【接电话。】
宿迟:【打字。】
宿迟:【我在问你,我是狗吗?任由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现在有喜欢的人了还要打电话通知我,我是否得谢谢你特意告知。】
许诺:【......】
宿迟:【你说啊,昨天那么对我,睡一觉起来又喜欢谁了?】
【许诺,分开后我像个傻逼一样盼着你回来。】
【你在国外怎么玩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凭什么在招惹我的时候还要牵扯别人?】
【是不是哪天我还会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来告知我是个不见光的小三?】
【许诺,你回答我。】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许诺看着噼里啪啦弹出来的消息,嘴角微抽,神色变得一言难尽。
不知道宿迟玩不玩游戏,他现在这样可以算被平A骗了大招。
纯亏的啊。
她其实就是想对比一下,他和贺知绪的态度会有哪里不一样。
如果他也和贺知绪一样不在意‘婚后出轨’这种事情,许诺或许会立马放弃这个人。
因为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既然决定要尝试和他谈‘爱情’,许诺必然要按照标准来考核。
爱情就是混杂着占有欲,不容第三个人染指半分。
但宿迟破天荒说了这么多,超乎她的预料。
她准备再次打电话过去时,夏夏敲了敲门。
“诺姐。”
她抬头,神色微敛:“进来吧。”
夏夏把文件放到桌上让她签字,顺带汇报工作,许诺只能暂时把手机搁置一旁。
过去十来分钟,夏夏离开。
许诺拿起手机,宿迟没再发消息,反而是凌栖发来消息问:【你刚刚是不是和宿迟说了什么?】
许诺回复:【怎么了。】
凌栖:【他......好像是被气哭了,我看到他手抖着打字。】
许诺:【你喊他接电话。】
凌栖:【我被赶出办公室了,门反锁着,你先别刺激他了,看着怪心疼的。】
凌栖没见宿迟这么破防过,十几分钟前,他就眼睁睁看着宿迟接了个电话,气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还能‘身残志坚’地在屏幕上打字快得飞起。
凌栖从没见过冷静自持的宿迟气成那个模样。
要不是没忍住出声问了一句,他可能存在感弱到现在还在里面看宿迟哭呢。
许诺挠挠眉心,少有的心虚。
拨出电话前一秒,宿迟把电话打了过来。
她秒接,那头也没有任何停顿地开口:“许诺,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嗓音很哑,话里带着浅浅的倦意:“你准备婚内出轨几个人,有人选了吗?”
许诺:“......啊?”
宿迟静默一瞬,再启声时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语调特别缓慢又咬牙切齿地:“你问我这个问题,不是这个意思?”
许诺:“......你能接受?”
宿迟沉默了很久。
直到传来一声难以抑制地抽泣哽咽。
许诺听到他难以克制不甘地说:“那你要我怎么样?”
宿迟被逼到死胡同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至此。
昨晚他还在想,就算许诺不真诚,能对他稍微感兴趣一点也足够了。
他真的不想再回到见不到她的生活。
可是转头许诺就打来那个电话,轻描淡写地说喜欢的人不一定是他。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能和她结婚,证明他们的余生可以绑在一起,那她到底爱不爱本该没有那么重要。
他就是不甘心。
隐忍的情绪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他难以自持的追问:“许诺,你喜欢上谁了。”
哽咽倾泻,还没有等到答案就已经陷入崩溃边缘:“我不值得你喜欢吗?”
他想咽下冲到喉咙里阻挡发声的痛苦,断断续续艰难地控诉:“你曾经说过,你会永远喜欢我。”
“你也答应过我,不会欺负我。”
“我信了,许诺,可你全都食言了。”
“你丢下一句从没喜欢过我就抛弃我一走了之,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掉,在国外你问过我半句过得好不好吗?”
他喉间溢出的哭声一下下打在许诺的心上。
“我没有怪过你,我只是.......”
“退到这步,后面已经没有路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就不能......可怜我一下吗?”
这是许诺第一次听他这么浓重的情绪说这么多话。
如果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突然把心里话往外倒,那一定是堆积到溢满的程度,不得不对外宣泄了。
从不需要别人可怜的男人此时在讨她的怜悯。
尽管许诺已经没办法判断他能接受‘婚内出轨’这件事到底符不符合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