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什么,回车后座换了双登山鞋。
听说不能穿拖鞋去道观。
两人相视一眼,沉默着一起从前山徒步上去。
宿迟是不想说话,许诺是赌气不和他说话。
车上的几次试图交流,全让他装死混过去了。
不是不爱说么,那就谁都别说!
许诺冷着脸走在前面,很快就被沿途的风景吸引。
绿茵茵的两道中间一条小径,走在其中,好似有飞鸟、夏虫、蝉鸣、风,然后是山气扑面,带着清爽的气息,从指尖和耳畔拂过。
一路无人,爬山的二十分钟堪比平地一小时,抵达道观下的石阶时,许诺真的累了。
她重新扎了下松散的头发,低低挽了个丸子,然后撑着腰,一脚踏在台阶前,小口喘着气。
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板台阶。
宿迟已经走上五级台阶,回头看着她。
许诺赌气地移开眼,望了眼来时路,掏出手机拍照,拍了几张发现信号很弱,又装了回去。
男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等着。
神色平静得过分。
许诺还没到体力不支的地步,勉强爬上去不成问题,但是看他这样就来气,恶劣地想折腾他一下。
于是宿迟冷眼看着女人神色一软,为了示弱作出眼巴巴的可怜模样,嗓音也带着撒娇意味:“爬不动了,星星。”
宿迟面不改色:“爬不动就原路返回。”
说着,从台阶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许诺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晃了两下,眼睛亮晶晶地:“背我上去。”
宿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垂眼扫过拉着自己的手:“不是不想跟我说话么?”
许诺贴过去抱着他,轻车熟路地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小鸡啄米似的:“你最好了嘛,星星一直都有锻炼对不对,不像我,只知道贪玩躺平,柔弱不能自理......”
宿迟似笑非笑听着,倒也不躲不避,任由她贴着自己撒娇。
等她闹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什么关系,你对我又亲又摸,还得我背你。”
许诺歪歪脑袋,眼尾勾着笑意:“男朋友?”
宿迟唇角抿起,移开视线,在她面前蹲下,出口的话格外僵硬:“我看只是你的狗。”
许诺自然地趴到他宽阔坚挺的背上,手圈住男人的脖颈,在他耳边很是认真地反驳:“天地良心,我没这癖好。”
说完又在侧脸上亲了一下:“背不动喊我,其实我还能走,就想骗你背我一下。”
宿迟背着她稳稳起身,垂下眼,一步步走上台阶,青石板不窄,每一步都可以走得平稳。
许诺很瘦,167cm,只有88斤。
她喜欢穿衣服宽松轻盈的感觉,追求偏病态的纤瘦身材,不愿意身上有一点赘肉。
“我重吗?星星。”
他摇头。
沉默片刻,许诺听到他磁沉的声音:“你和别人谈恋爱也是这样么。”
许诺:“哪样?”
宿迟一顿:“和我这样。”
许诺‘唔’了声:“肯定不一样,除了你,我没追过别人。”
宿迟:“.....这次准备追多久?”
“什么嘛,我还以为咱俩已经复合了呢。”许诺嘟囔,“你准备让我追多久?”
宿迟带有讽意地哼笑一声,抬头看了眼前路,一步一步不快不慢稳稳地朝上走。
许诺突然回头看了眼,被背着上这么多层台阶,累的是他,自己却无端也有些害怕,便问:“我要是惹你生气,你会有把我从这里丢下去的想法吗?”
宿迟懒得搭理她。
不知走了多久,宿迟可能也有些累了,许诺想下来,他却只是摇头,站着喘了几口气。
远处隐隐传来钟鸣,许诺说:“应该不远了,星星好棒哟。”
哄小孩的语气,但也真的带了几分夸赞。
背着人爬这么多台阶,宿迟这身体素质.......
“星星,什么时候愿意和我睡觉?”
宿迟:“.......”
山与天相接之处,一片红墙灰瓦的建筑,古老宏伟又宁静。
道观门很大,颇有厚重感,仿佛承接地气而生。
许诺从宿迟背上下来,替他揉了揉肩,又蹲下替他拍了拍腿:“辛苦星星了。”
宿迟额前出了细汗,打湿几缕碎发。
眼眸漆黑地,像一潭深渊,垂眼看着她,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并非体力运动过后的肾上腺素飙升。
而是让他想举白旗,往她身上靠的一阵阵心悸。
最后唇角微动,让她停下:“进去吧。”
许诺顺势挽住他的臂弯,慢悠悠往里走。
还没见到人,一条黑白相间的中型狗先跑出来,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又凑到许诺脚边嗅了嗅,仰头,咧着嘴像是在笑。
许诺弯眸,低下头摸它的脑袋:“好可爱的修勾。”
狗坐下让她摸,尾巴使劲摆动,没几秒就拿脑袋贴着许诺的手蹭。
宿迟站在一旁淡淡看着许诺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一条狗俘获芳心,笑得可开心了。
快三十秒后,他俯身把玩得开心的许诺拉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知道这狗不会突然发疯咬你。”
黑白狗歪着脑袋:“?”
许诺笑,想重新挽他时,宿迟退后一步避开,眉心微蹙:“摸了狗别碰我。”
许诺:“......”
她无语中瞥见背着柴火的年轻道士,喊人:“小道长,请问鹤归道长在观中吗?”
小道士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道袍眉清目秀:“师爷在后山打坐,我领你们过去吧。”
许诺小声和宿迟蛐蛐:“这么容易见,他都没问我要干什么,我还以为要过五关斩六将呢。”
宿迟扫了她一眼,唇角轻扯,溢出一缕笑。
跟着小道士穿过偌大的院子,途经三清殿,来到后山,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道袍的老道士坐在树下在看书。
胡子又白又长,到了胸口,连眉毛也是白的。
“师爷!有人找。”
小道士喊了几声,老道长也没反应,显然专注过头。
等几人走近了才看清他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武侠小说。
嘴里琢磨着:“什么气功这么离谱.......”
许诺和宿迟相视一眼:“.......”
第23章
黑白狗上前蹭鹤归的腿,他才转头看见来人:“咦,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耳朵背。”
说着把武侠小说放到面前的小木桌上,招呼人:“来来来,过来坐,你就是许家小女?”
许诺点头,看了眼他面前并没有可以坐的地方,走上去站在他面前:“老道长,爷爷让我来拜拜,顺便问问您,他的核桃串怎么这么难产出呢。”
“只要核桃串还好说,许老头子却让我帮他盘圆润了,没个几年能行吗?又催上我来,待会我就拿给你,让他回去自己盘!”
许诺轻笑。
他又说:“钱可不退昂。”
鹤归起身拍拍衣服:“走,要拜什么我领你去。”
一前一后的走着,宿迟跟在最后面,和狗作伴。
许诺把前两天公司发生的事和老道长简述。
鹤归听完,哼笑一声:“你们生意人就是迷信。”
许诺笑笑,问:“道长能做哪些手串?”
来前她稍微了解过,鹤归的手玩随便一串都能卖不少钱,所用料子不算稀有,但他的手艺却千金难求。
“只要钱到位了,想要什么都好说。”鹤归说,“不过我一年只接三个单,你五年后再来吧,万一到时候我死了,没人退你钱。”
许诺:“......怎么还限量呢。”
鹤归叹气:“这不是为了不让道观穷困潦倒吗?你不知道,要我没这手艺,早揭不开锅了。”
许诺被逗笑,二人聊着,鹤归带她去拜了财神,只有许诺拜了,宿迟等在门外。
鹤归问他:“你不求财?”
宿迟摇摇头。
等许诺出来,鹤归又领着人出来走到三清殿前:“拜三清吧,你们两都去拜拜,年轻人应该早些明白。”
许诺勤学好问:“明白什么?”
“在这熙熙尘世间,所求不过风调雨顺,山河长安;其次就是平安康健,其他的,顺心而为,顺势而上就好。”
宿迟和许诺进门,殿内神像端坐,四周供香火。
二人敬香跪拜,神色虔诚,侧脸被暖黄的烛火映衬如玉。
许诺侧目,轻声问:“你求什么?”
宿迟摇头:“你呢?”
许诺抬头看着神像,神色淡然,眼睛却清澈。
哪怕就跪在神明面前,许诺也看不见自己的欲望。
什么都有,什么都不需要。
想要的,她自会争取,可来这一趟又是为什么?
最后,她轻轻呢喃:“那就祝你我岁岁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