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中途总是被某个没眼力见的人打断,不过我还蛮感谢那次机会,拉近我们的关系。”
“大三天天陪你做衣服,很多次都差点忍不住表白了。不过不想打扰你比赛,就一直憋着。”
“今天比赛结束了,你也拿了金奖,我想是个不错的机会。反正我的喜欢是藏不住了,想和你说一说。”
思淼一时没出声,只是怔怔看着他。
混乱的脑子像一团粘稠的浆糊,失去了神经系统的控制,进入瘫痪状态。
高阳也不催她,只是安静等着她。
等她回神,等她回答。
那样安静的目光让思淼混乱的神志渐渐复原,许久之后,她才张了张嘴巴,说一句抱歉。
没有太失落,也没有太意外,只是握着小盒子的手紧了些。
眼睫缓缓垂落,看着盒子里的项链,声音也是冷静的:“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眼睑挡住眼底情绪,但思淼依旧在他身上感到了实质性的落寞。
这让她有些难过,不可回避地回忆起喜欢许靖安的那些日子。
小心翼翼地靠近,躲藏。为他一句话辗转反侧,反复思量。仔细观察他每一个表情,企图察觉到他掩于深处的情绪。明明只是和他正常相处,那跌宕起伏的心情却足以在心里上演一部缠绵悱恻的狗血剧。
那些情绪是海底的暗流,表面风平浪静,内里翻天覆地。
这学期以来,她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但此刻又被迫体验了一把那酸涩的心情。
以至于让她对许靖安的感情好像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某个峰值,似一种极致冷静压抑后的反噬,铺天盖地上涌,不打招呼腐蚀她的大脑,身体。
像翻滚的岩浆涌到火山口,像火山要爆发。
思淼张了张嘴,声带滞涩:“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高阳倏地抬眼,定定看着她,错愕和震惊在眼底交替。
思淼就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拒绝你的借口,是真的。”
“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连我的室友都不知道。我也已经在尝试着戒断,但我现在突然很想很想他。”
思淼转头,看着在寒风中晃动的树影,不再抗拒如海啸般涌入脑内的思念。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说故事:“我喜欢他很久很久,从高中到现在。”
“他这个人啊,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都耀眼。我从高一开始喜欢他,今年是我喜欢他的第六年。他成绩好,家世好,对朋友同学都热情,是好多女孩子喜欢和暗恋的对象。”
“高中的时候我胆小,懦弱,成绩不好,没办法靠近他,不敢肖想他。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怕被人发现,被人笑话。”
“每次路过学校宣传栏看到他全科第一的照片,只觉得他好遥远,像天上皎洁的月亮,无论我搭多长的梯子,都够不着。”
“可我还是喜欢他,会偷偷收集关于他的一切。那时候贴吧特别火,我就在里面收了他的好多照片,试卷,想着拿回去研究一下。”
思淼说着,轻笑出声:“但我太笨了,数学试卷永远看不懂,英语卷一知半解,唯一能懂的大概只有语文卷。”
“最喜欢读他写的作文,看他写的字。边读边感叹我可能这辈子都写不出这样的词句。”
“唯一能向他靠近一点的大概只有字,于是我练了好多字帖,一笔一划,写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的教室在三楼,正对外面的篮球场。坐位每周轮一次,需要轮四次我才可以坐在窗边,每学期我有20天能看他在外面上体育课,打篮球。”
“我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他熟练地运球,防守,投篮,和朋友们击掌,庆贺。然后做了我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我不知道多年后,我打开那封信时是否还喜欢他。但现在,”她抬眼很认真地看着高阳,“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所以,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和你的项链。”
高阳拿着礼物盒的手颓然垂下,面色难掩失落。
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只是没想到原来她整颗心都被他人所占据,于是所有的靠近都成了无用功。
高阳抿唇双唇,许久后终于重新出声:“喜欢了那么久,没想过要放弃吗?”
思淼短暂愣怔,笑容有些苦:“想过,但做不到。”
高阳便再也无法说什么了。
他将那个盒子合上,笑得有些落寞:“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让我知道真正的原因。”
思淼摇摇头:“是我太想他,没忍住,想和人说说。”
第120章 :小许心碎中
体育馆拐角的墙侧是器材室,里面没有开灯,黢黑一片。
走廊的灯光也被掩在门外,空气中有不太好闻的粉尘味。
许靖安抱着白玫瑰站在门后,听脚步声渐渐远离。
白玫瑰不会发光,浓夜淹没了它,铺天盖地的黑是有形的牢笼。
他倚靠着门板,垂眸沉默着,鼻腔里有浅淡的玫瑰清香。
无意间,他知道了宋思淼的另一个秘密:她有一个喜欢了六年的人,直至今日还在喜欢,并且不准备放弃。
再次感叹,宋思淼真的太太太太能藏了。
他根本无从得知,她那颗心脏里还藏着多少秘密。
不过也不重要了,现如今,这一个秘密就足够让他丢盔弃甲。
打通这一关窍,很多事情都能解释通了。
比如她长久以来的躲闪和逃避,比如不管他怎么钓,怎么哄,她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比如暑期时,明明感觉更近了一步,却忽地被她划了一道楚河汉界,要他们之间泾渭分明。
比如可以很久很久不联系他,好像把他这个人遗忘在天边。
他时常察觉到她的莫名其妙,但当这一切有了前提,那么长久以来的疑惑便迎刃而解。
黑暗中,男生极轻地笑了一下,似是自嘲。
这让他怎么努力啊?
情绪的起伏并不太大,只是一颗心直直沉入海底。被冰冷幽黑的海水包裹着,有一种陌生的窒闷感。
许靖安抱着玫瑰,缓缓躬身。
黑暗中空气稀薄,心脏被压缩成皱巴巴的一团,喉咙也快不能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
从口袋里摸出来,是赵锦程的微信:这都多久了,还没找到人啊?
赵大傻:你是要把花送到太平洋去吗?快点快点,好冷好饿
许靖安直起身,重重吐息两口,黑暗中,莹莹灯光映着他的面颊,一种平静的淡漠。
他单手打字,回复:还在忙,先等一下
赵大傻:还得等多久啊
许靖安:十分钟左右
赵锦程回了他一个“OK”的表情,许靖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器材室的门。
大片明亮而刺眼的光团铺满全身,许靖安站在原地,微微眯了眼睛。
远处传来隐约人声,怀里的玫瑰依旧洁白,他抬步朝后台走去。
刚从侧门进来,遇到和人勾肩搭背的谢菁。
谢菁看见他,短暂怔愣,眉梢一挑,站直了身体:“许靖安?干嘛,抱那么大一束玫瑰来和我表白啊?”
许靖安笑得非常礼貌:“我依稀记得今天是设计师的比赛,不是模特大赛。”
谢菁:“……”
谢菁长发一甩,“切”了一声:“算了算了,我猜你都不知道我是穿哪套衣服上场的。所以……”她将人上下打量一遍,“你是来找思淼的?”
许靖安:“嗯哼,有看见她吗?”
谢菁抬手往后面一指:“在换衣间收拾衣服,现在里面应该没人了,你直接过去吧。”
许靖安道了谢,抬步往后面的换衣间走。
换衣间是简易隔出来的,门开着,扫眼过去没看见人。
他在原地站定,抬手敲了敲,“咚咚咚”几声。
很快里面传出一道柔软音调:“请进。”
确定她在里面,许靖安才放心往里走,路过几道黑色布帘,转过拐角,便看见她正背对着他,将衣服一件件收拾好,叠起。
动作细致,认真,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没有打扰她,许靖安就这样抱着花,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眼底一点柔软的笑意。
思淼叠衣服叠得认真,许久没听见脚步或说话声,以为是有人敲错的房门,便也没有去管。
直到将所有衣服,配饰都收拾整理好,才拎着两个大大的袋子转身。
一刹,愣在原地。
场馆里,灯光明亮,慷慨地洒落在他身上,映着他的头发,眉眼,肩头,还有怀里一捧洁白玫瑰。
他一身黑衣黑裤,却不显得冷淡肃穆,反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柔和。
黑色映衬下,玫瑰更显圣洁,安静漂亮得仿佛世间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