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那天刚好九月二十号,周三。
思淼说,想请室友们吃饭,算是庆祝她成功申请国奖。
室友们不疑有他,快快乐乐去火锅店,点了一大桌子菜。
杨可欣边涮肉边感叹:“寝室有个学霸真好,隔三差五地就能蹭饭吃。”
思淼笑起来:“没有隔三差五吧,之前都是AA的。”
“那起码也蹭了两次,还是很值的!说到底,都是沾了学霸的光!”
“我这样的,应该也算不上学霸吧。只是没缺勤,按部就班完成了作业,多参加了一点活动。”
思淼说:“我高中成绩很差的。模拟考最高分才五百出头。”
杨可欣“嘶”了一声:“够了够了,对咱艺术生来说,五百已经是超高分了。咱不能和那些纯文化的牲口比。”
几人笑成一团。
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追着那个纯文化超高的人来到这里,遇到她们的。
汤锅煮沸了,水雾缥缥缈缈升在半空。
思淼撑着下巴,歪着头,弯起漂亮的杏眼,透过迷蒙水雾一一看过她的三个室友。
杨可欣咋呼,八卦,性格外向,除了上课,干什么都笑容满面。
王文汐更像知心大姐姐,不仅关心国家大事,还能时不时来点冷幽默。目前和周庭处于热恋中,整个人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周歆桐是被家里宠大的小公主,大概是养得太好,骨子里自带优越感,但人并不坏。目标很明确,目前已经考完雅思,准备大三考托福,然后申请国外的学校,镀金回家后继承家里的公司。
虽然将来目标不同,但她们现在都一样。
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同一间宿舍,是很好的朋友。
会聊八卦,会嘻嘻哈哈聚餐,会在吃完饭后一起压马路。
这是思淼二十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没有压迫,没有控制,没有训斥,没有她不喜欢的一切,如此舒心与自在。
可好心情总是会被人打断,中途章慧来了电话,母女俩不咸不淡聊了几句。
大概是听到她这边嘈杂的声响,语气不太好地问她:“你大晚上不回寝室,在外面鬼混什么?”
思淼脸上笑容淡了两分,心里疲惫不堪,面上却不动声色:“现在才八点,也没有鬼混,和室友们在外面吃饭。”
“吃的什么?”
“火锅。”
“你请客?”
“嗯。”
电话里有片刻停顿,继而响起章慧冷嘲热讽的声音:“宋思淼,你现在自己能赚钱了就开始肆无忌惮了是吧?”
“你去外面学的都是些什么歪风邪气?别人过生日请客,你也跟着学。”
“你也不算算一顿饭吃下来要花多少钱!有点钱就乱花,你那点钱禁得住你挥霍?”
“从小到大教你节俭节俭,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你这样大手大脚的,以后嫁人了看你婆家怎么嫌弃你!”
好累啊,思淼想,她只是想好好过个生日,可不可以不要再教训她了呢?
她很想反驳章慧,很想让她别再说了。
她都已经没问她要生活费了,为什么还是这样呢?
但一想到后续一系列白眼狼,没良心,养她白养了,不懂感恩,不知父母辛苦,教她还教错了的话,顿时失去一切反驳的力气。
何必呢?只要乖乖听话,低头认错就可以了。
她一直做得很好的。
思淼看着汤锅里不断翻腾冒泡的汤汁,忽而轻笑一声,没脾气地说:“好,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改。”
章慧又教训她几句,觉得舒服了,才挂断电话。
思淼没多说什么,任由心里的黑水翻腾,面上笑容不减半分。
生日呢,总要开心点。
一顿火锅,几人吃到十点才散。
思淼没有买蛋糕,也没有点蜡烛,更没有许愿。
因为她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心愿。
只是从火锅店里出来时,看到天边挂一轮不算圆满,却明亮耀眼的月亮时。
仰脸笑得眉眼弯弯,在心里小声说一句:
宋思淼,二十岁了,生日快乐呀。
——
「想了许久,我自己确实没什么愿望想实现。
所以,一年一次的生日许愿就送给你吧。
愿你年年岁岁,幸福快乐,得偿所愿。」
第57章 :思淼,为什么怕我?
周四下午最后两节依旧是体育课,新买的舞蹈练功服到了。
思淼和黄彩霖到体育馆之后先去一趟卫生间把衣服换了才去舞蹈室。
两人到达时,不少人已经换了衣服,女孩子的舞蹈服都是黑色的,圆领贴身T恤配三角裙摆的半身裙,下面一双五厘米高的黑色舞蹈凉鞋。
男生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
近四十人的舞蹈教室里,思淼一进门便看见半倚着墙壁,和人说笑的许靖安。
白衣长裤将他衬得颀长轻薄,灯光下的皮肤似昨晚发着融融亮光的月亮。
对方微垂着头,漆黑短发软软搭在额前,清邃眉眼便藏在阴影里。借了一点光的鼻尖似海底明珠,唇角扬起,恣意慵懒。
思淼站在舞蹈室门口,遥遥望着他,有片刻时光错乱,好似一脚踩进时光隧道,回到高中时期。
高中时,学校必须统一穿校服,不穿校服不让进教室上课。
但学生们嫌蓝白或者红白的校服太丑,不愿意穿,纷纷提议让学校重新设计,制作校服。
学校本不想理会,谁知学生们的反抗情绪越来越大,最后校领导终于采纳意见,重新采购校服。
后来林阳一中的校服便统一成女生白衬衫,黑色及膝短裙,佩戴黑色领结或领花。
男生都是白衬衫,黑色长裤,配黑色领带。
许靖安穿校服的模样,不知让多少女生疯狂心动。
不需要特意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似从画布里走出来的模特。
思淼见过他穿着校服主持晚会,上台表演,站在国旗下讲话,又或者被一个又一个女生表白的模样。
有关他的回忆大多都深刻而真挚,此刻,看见他,好似回到高中。
平平无奇,唯唯诺诺,胆小又懦弱的宋思淼终于在时空交叠中,如愿以偿走到他身边,和他有了交集。
似有所感,许靖安突然转头,漆黑目光直直落到她身上。
那一刻,天地止息,人潮如幻影,呼吸和心跳一同沉默。视线匆匆垂落,留一地慌乱不知所措。
不等她抬眸,有人叫她的名字:“思淼。”
思淼转头,看见一旁正朝她走来的朱成锐。
无论如何,她感谢此刻朱成锐的出声,挽救她岌岌可危的心事。
她收起慌乱的心跳,提起礼貌的嘴角,不吝啬夸赞:“你穿白衬衫很好看。”
朱成锐有些惊喜,还有几分无措的害羞:“是吗?我之前一直觉得穿成这样特像卖保险的。”
思淼短暂愣怔后笑起来:“不会,白衬衫衬得你很有气质。”
“只要不是膀大腰圆啤酒肚,穿白衬衫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一道不客气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寒暄。
思淼顿时浑身僵硬,后脖颈的皮都绷紧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去换衣服了?”
不用过多询问,这话只能是对她说的。
思淼只能转身面朝他,轻轻“嗯”一声。
她没有抬头,不知道许靖安此刻正无遮无拦,正大光明打量她。否则她会看清他眼底少见的,略带侵略性的幽深。
黑色沉重,却也将人衬得更加清冷,让她的肤色有一种冷调的白,又因皮肤下涌动的血液,微微透粉。
黑色大圆领T恤堪堪落在肩膀中段,能看见两节伶仃锁骨,和中间精致又漂亮的小窝。
锁骨下一片雪白皮肤,和冬日层层堆叠的雪没什么不同。
她今天依旧扎了丸子头,因此纤长优美的脖颈线条一览无余,
贴身的舞蹈服将她的腰细细勾勒,视线丈量片刻,或许不过他一个巴掌大。
喉结咽动,他收回视线,落在思淼头顶,问:“上节课的内容还记得住吗?”
思淼缓过来许多,顺着他的话回想,有些迟疑地答:“应该吧……”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思淼抬头,直直撞进他目光,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知道他已打量她多久,这让她有些许焦灼情绪。
没等她想明白,便听见他说:“就算全忘了也没关系,一会儿带着你复习。”
不怪她泥足深陷,许靖安有时总会给人一种她是特殊的错觉。
遏制住乱七八糟的念头,思淼抬头,笑得乖巧柔软:“那……麻烦了。”
“不麻烦。”他说得平平淡淡,叫人听不出情绪。
“思淼,你今年还参加爱心包裹活动吗?”不甘被人忽视,阻挡在外的人总在想办法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