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偏了头,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如同夏季穿堂而过的风。
思淼睫毛剧颤,胸腔一颗孤坠的石头急速转动,她下意识想跑。
手刚搭上许靖安的小臂,头顶一道低缓声响:“别动。”
胸腔里那颗石头快要爆炸,电梯里的人未免太多,连空气都稀薄,让人几近窒息。
许靖安将自己的脚往旁边侧开,让思淼稳稳当当站在他两腿的空地间,一个近乎情侣般的后背拥抱。
垂落的视线里,只有她圆溜溜的丸子头,毛衣遮住她雪白的脖颈,只有鼻息间一点清甜香气。
喉咙莫名有些痒,喉结咽动,电梯门关上。
“人太多,先这样待一会儿。”
思淼很轻地“嗯”一声,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只知道他环住她腰间的手臂没松开。
电梯很快到一楼,电梯里的人如水般涌出去。
思淼匆匆拉开许靖安的手,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他一眼,急忙忙迈出电梯。
许靖安站在电梯里,看着那逃命般的背影,有短暂愣神。
鼻息间那点清甜香气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神情一点一点沉下去,唇瓣也抿紧。
放下揽过她纤细腰肢的手,垂在身侧,收紧,握成拳,掌心触感实在太明显。
迈步走出电梯,思淼在前方不远处等他。
依旧背对着,不肯给个正脸。
许靖安心尖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莫名有些不悦浮上。
意识到的瞬间,又觉得奇怪,人家又没把他怎么着,他哪里来的不悦?
简直莫名其妙。
自嘲地笑笑,踱步到思淼身边,恢复一贯的语调:“跑这么快做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思淼耳朵一阵麻痒,又退开两步,还是不敢看他:“……有点。”
许靖安:“……”
他有些无奈,甚至是无助地笑出声:“思淼,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有……有吗?”宋思淼故作镇定,声音都在抖。
“有。”许靖安斩钉截铁,“每次一靠近你,你就想跑。难道我长了一张凶神的脸,让你怕得恨不得离我十万八千里?”
思淼有些语塞:“……不是。”
“那你怕什么?”
怕什么?
怕你发现我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怕你拿捏着分寸一步一步疏远我,怕你像拒绝别的女孩一样拒绝我,怕以后你见着我就躲,怕再也看不见你,无法靠近你……
宋思淼怕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她只能把自己藏起来,主动和你保持距离。
她清了清喉咙,为自己的逃跑找借口:“我不太习惯和男孩子靠得太近,会难受,不自在。”
说完还急匆匆补充一句,“是我的问题,不关你的事。”
许靖安眼眸微眯,不知在想什么,而后轻笑一声,认真道:“是我没注意距离,抱歉。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思淼抿着唇瓣,许久后吐出一口气,说:“没关系。”
她感觉心口空寂,如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一颗行星漂浮其中,却死寂般不再转动。
可这是她所求,她没理由难过。
第48章 哄你开心需要极大的勇气
回去路上,许靖安依旧如往常和她聊天。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思淼分明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
就好像他们之前明明是有交集的两个圆,但现在因为她画出的界定,许靖安一点一点从她的圆里撤退,直到他们成为并排的两个圆。
中间一小段空白距离,成了需要恪守的边界感。
因此,思淼敏锐察觉到许靖安的不开心。
她想,大概是因为许靖安不曾被人拒绝吧,她成了那个不讨喜的先例。
思淼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开始反思。
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何必说出来让许靖安困扰?
他该怎样就怎样,没理由因为她的几句话克制,收敛。她只要多练习,管住自己,不在他面前表露真心不就好了吗?
到10栋楼下,思淼和他说了再见,刷卡,进公寓。
还没走到第一个拐角处,她猝然调转脚步,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10栋大门。
已经晚上七点,明亮的路灯泼洒路面,树影重重叠叠。
许靖安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颀长身影在路灯下看起来有些清绝。
思淼往前跑了两步,提高声音叫他:“许靖安。”
许靖安脚步顿住,转头,她在层叠树影中漏出的几缕光线里,向他小跑而来。
灯光斑驳,落在她飘起的大衣衣角上,脸颊的头发,在小跑中掠至耳后。
心底莫名悸动,传来几分酥麻痒意。
她已经停在他面前,空气中是延迟而至的清甜香味。
许靖安喉结滚了滚,低眸看向她。
她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只留给他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
不过片刻,她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
视线扫去,躺在她粉白掌心里的,是白色包装的大白兔奶糖。
“这个给你。”
又是这样认真到专注的眼神,好似把这几颗糖送给他是一件比天塌下来还要重要的事。
她对每个人都这样吗?许靖安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看向她,说:“我没有不开心。”
思淼眉心微微蹙起,琉璃般清透的眸子执着地看着他:“可是我感觉到你不开心了。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许靖安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知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看上去有一种无措的认真,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摆在你面前,软软说一句,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她这副一心一意哄人的模样,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偏偏许靖安清楚地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她也会这样哄别人。
心底莫名有点气愤,也有点遗憾,他不是那唯一的一人。
许靖安稍愣,莫名有些想笑,他未免太过霸道,居然想当她的唯一。
朋友哪有唯一的说法,他真是昏了头了。
无可奈何一笑,他抬手,拢住思淼掌心里的大白兔奶糖:“好了,我没有不开心,快回去休息吧。”
他的指尖自思淼掌心划过,一点酥麻麻的感觉。
思淼睫毛颤了颤,收回手,放进大衣口袋里,紧紧握成拳,似要留住那点稍纵即逝的触感。
“好,那我回去了。”
许靖安点头:“嗯。”
他站在原地,像刚才那样,看着她跑过来,又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回去,直到消失在10栋大门。
他不知道的是,思淼的心脏几乎停跳。
也不知道她重新跑出来,追上他,把大白兔奶糖送给他时,用了多大的勇气。
几乎算得上孤注一掷。
-
三月正式进入春天,天气总算暖和起来。
新学期思淼独自负责了一个活动,便很少参加别的活动,于是和许靖安见面的机会也就仅限于每周五的理事大会。
但她依旧开心,起码每周都能见到他。
她定了几个插画主题,私下去找颜老师商量过。
插画展十一月开始报名,满打满算她还有八个月的时间可以创作插画。
八个月时间很长,她觉得以自己的速度,可以画三组。
第一个主题定了非遗拟人,下面十个小主题,一个小主题一张画。
包括刺绣,漆器,草编,扎染,皮影剪纸,岩彩珐琅等。
第二个主题定了金陵十二钗,一共十二张。
第三个主题比较抽象,只有两个字:情绪。
上大学以前,思淼经历的情绪不多,大多数是黑色的,无助的,绝望的,像夜里不断翻涌的海水。
来沅湘之后,她一点一点感受到明媚,热烈,温和,甜蜜……
她想这是她成长,也是她蜕变的过程。
但最终能否画出来,她不确定,所以把“情绪”放在最后,如果来不及,那就以后再画。
她也每两周组织一次病房活动,有了第一期的宣传,第二期招募志愿者果然方便许多。
甚至报名人数已经超过规定人数。
思淼想了想,不愿意放弃那么多人,也不想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于是在理事大会上提出,能否将志愿者分成两批,一批在活动室教病症轻的小朋友。
另一批进入病房,那里也有渴望一起玩的小朋友。
文耀听完,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说他会后去和指导老师以及医院方面的负责人沟通一下。
如果病房那边没问题,可以扩招志愿者进入病房。
会后,张馨月,苏澄,许靖安和思淼一起走。
许靖安依旧去找赵锦程,下楼时问思淼:“很喜欢这个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