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画佩奇。”
“可以啊,姐姐教你画佩奇。”
旁边的小男孩说:“可是我不想画佩奇。”
思淼问他:“那你想画什么呢?”
小男孩沉默着,手指摩挲着画纸,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想画春游。”
思淼稍愣,听见他说:“前两天我的好朋友来看我,他说等春天到了,太阳出来,花也开了,老师就会带着大家去春游。”
“我还没有去过春游,我也想去。”
另一个大一点的小朋友也叹口气,说:“我也是。去年秋游就没有赶上,今年春游还是去不了。”
莫名的,思淼感到难过,为他们年幼的生命而心酸。
或许现在的他们还不懂得什么是遗憾,但是遗憾已经切实在他们身上发生。
童年本就短暂,而他们离快乐太远。
思淼把三个小朋友搂在一起,说:“好,那我们今天就以春游为主题画画!”
“倩倩画佩奇一家出去春游,乐乐和小文画家人或者朋友一起出去春游好不好?”
三个小朋友点头,齐声说好。
思淼一边做示范,一边说:“画这种场景比较大的画,我们先浅浅地把人和物体的形状定出来,这样就不怕大面积铺色的时候,把人给铺没了……”
活动室里陷入低声响的嘈杂中。
六个人带十个小朋友,各司其职。
小蝴蝶漂亮,但制作过程复杂,许靖安教两个孩子,手把手带着他们,神情温和,耐心十足。
另外两个女孩子一人带一个,教纸折的小兔子和郁金香,不时夸奖小朋友做得很棒。
橡皮泥组两个女孩子带三个小朋友,已经捏出漂亮的小火车头,可爱的小花,小蜗牛。
思淼一人带三个,细致又认真。
她发现这些小朋友其实有很高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到后半程几乎都是自己在安静地画画。
孩子的画简单,稚拙,不能用完美或者不完美来形容,因为这是他们想象的具象化。
从两点到六点一共四个小时,六人相互交换着教孩子们兴趣手工。
一开始要许靖安抱着教折小蝴蝶的小姑娘,后来回到思淼怀里,让思淼教她画小城堡。
倩倩和另外两个小朋友画完了春游,也去学橡皮泥或者折纸。
六点,孩子们要回病房打针,吃药,今天的兴趣课只能告一段落。
道别的时候,孩子们还舍不得离开。
叫倩倩的小女孩紧紧拉着思淼的手,用稚嫩的声音说:“姐姐,我很喜欢你,你之后还会来吗?”
“会的,我两个周来一次,还会来好多次。”思淼将她搂在怀里,摸摸她戴着帽子的小脑袋:“但是姐姐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在活动室之外的地方见面。”
倩倩大概舍不得她,柔软的小手搂住她的脖子:“我会努力的,医生说这个病只要能控制住,是可以活很久的。”
“好啊,那姐姐希望你可以长命百岁。”
“谢谢姐姐。”
“倩倩,我们该走了。”倩倩的妈妈过来,蹲在思淼身边,摸摸倩倩的头,“和姐姐说再见。”
倩倩依依不舍地说了再见,被妈妈抱在怀里往外走。
眼睛却一直看着思淼,和她挥手。
思淼心软得一塌糊涂,也没再收画笔,站起来匆匆追出去。
倩倩惊喜地叫了一声:“思淼姐姐!”
思淼上前,握住她的小手,弯起眼睛:“我和妈妈一起送你回病房好不好?”
“好!”
倩倩妈妈没有阻止,说麻烦了。
“之前也来过很多志愿者,也和你们一样过来上兴趣课。不过倩倩每次都玩一会儿就想离开。这还是她第一堂完全上完的兴趣课,也是第一次舍不得走。”
倩倩妈妈看着思淼,笑起来:“我们倩倩好像很喜欢你。”
思淼牵着倩倩的小手,一点也不吝啬夸奖:“倩倩很乖,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
“而且倩倩的色感很好,如果以后愿意学画画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小画家。”
“真的呀?”倩倩妈妈看起来很惊喜,“那我以后一定好好培养她。”
三人说笑着回到病房,护士给倩倩挂上水,冰冷尖锐的针头刺进小孩子柔软的皮肤里,倩倩却不哭不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思淼看着心疼,问她:“不疼吗?”
倩倩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旁边床头柜上放着她刚刚画的佩奇春游。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葱郁的树,嫩绿的草坪,和自在快乐的佩奇。
倩倩眨了眨眼睛,看向思淼,说:“本来是疼的,后来扎多了就不疼了。其实最疼的是骨穿和靶向治疗。”
“他们会用很长的针穿过我的背脊,把我的骨髓取出来,”倩倩说着,用两只手比了长长一截,“虽然做了局麻,但麻药过去之后还是好疼好疼。”
思淼光是听着,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很难想象,才三岁多的孩子,就要面临多次骨穿,化疗,配型,移植,甚至排异带来的痛苦。
思淼握住她没有打针的手,弯腰摸摸她的头,说:“你很勇敢,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朋友。”
倩倩笑起来:“我也觉得,我比好多大人都厉害。所以,你下次还来教我画画好不好?”
“好,我下下周的周六就过来。”
思淼又和倩倩聊了几句,和她道别,准备回活动室收拾东西。
一转头,发现许靖安正倚着门框,清邃明亮的眼似藏着整个宇宙星河,带点微弯的弧度,不偏不倚看向她们。
第47章 被他扣在怀里
思淼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匆匆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清凌凌的杏眼望进他深邃的眼里。
“你怎么过来了?其他人呢?”
许靖安将手里的东西提起来晃了晃,语调带笑:“思淼姐姐跑得太快,还许久不曾回来,所以我只能让其他志愿先离开,自己收拾东西过来找人了。”
思淼被他那个称呼炸得头皮发麻,赶紧退到走廊,拉着他的袖子将他也一并扯过来,急躁得耳朵都红了。
“你别……别那样叫我。”
许靖安垂眸,瞥了眼她牵自己袖子的手。
她的手指白皙漂亮,因为清瘦,骨感明显,指甲一点浅浅的粉色。
这样洁白的手指搭在他深棕色衣袖上,似比冬日的霜雪还要洁净。指甲那点粉色,是霜雪里隐藏的粉红雪山。
他收回视线,没说什么,看向她羞赧的脸颊,故意问:“为什么?”
“因为那是小朋友才叫的称呼,而且……”她抬眸,视线落在他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许靖安好像又在逗她。
思淼:“……”
她感觉她又发现了许靖安的另一面,他虽热烈,但也有点坏,不多,只有一点点。
莫名的,她好像知道赵锦程为什么总骂他狗了。
思淼一本正经,非常严肃:“我比你小。”
许靖安愣怔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那声音似空寂山谷起风后,乍响的回音,几分撩人的意味。
思淼觉得耳朵又烧起来,低眸才发现还拽着他的袖子。
如梦初醒般,她蓦地松开,后退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许靖安注意到了,眉梢微挑,眼底划过一丝看不明的情绪,唇边笑意收了几分。
他站直,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人,清了清嗓子,说:“走吧,回去了。”
思淼点头,转身往前走,许靖安和她并肩。
走了两步,思淼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还在他手里,立马转头要接过来:“给我吧,来的时候你就拎一路了。”
“没关系,”许靖安只把她的小包还给她,“你太瘦了,拿那么多东西把你累着了,你室友找我算账可怎么办?”
“不会累着,”思淼先反驳完,又疑惑问,“为什么要找你算账?”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电梯间,等电梯的间隙,许靖安低眸瞥她一眼,状似叹息一般:“谁知道呢?”
思淼:“???”
她怎么感觉许靖安说话越来越神神叨叨了?
电梯在三楼停下,正是饭点,里面已经站了一多半人。
思淼和许靖安先后进去,后面又挤进来不少人,挤得思淼不断朝许靖安靠近。
又进来两人,思淼无奈继续后退,谁知后脚跟碰到许靖安的脚尖,她站立不稳,身体随之失控,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一只大掌穿过她腰际,将她稳稳扣住,后拢,掌心轻压。
前后不过一秒,她已然被他扣在怀里。
后背抵着他胸膛,他浅浅的呼吸就在她头顶,她甚至能感受到头顶发丝的颤动。
被空调烘暖了的雪松香不由分说侵入鼻腔,侵入她的五脏六腑,让她霎时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