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我得看着你进寝室了，才能继续往我的寝室楼走。”
“不用我送你，意思是，不让我回寝室吗？”
思淼瞪大了眼睛看他，刚好遇到他斜扫下来的视线，还有嘴角那明显逗她的笑，有点坏。
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你才应该去打辩论赛……”
夕阳已经跃下地平线，天边一线残红，傍晚的风越过几个山头，穿过高楼林立的城市，将校医院旁挺拔陡直的树吹得哗哗作响。
秋天了，林梢颤动，抖落几片泛黄的树叶，和风一起打着旋晃悠悠降落。
耳畔传来许靖安压低的笑声，撩得人耳朵发痒。
思淼站在他身边，悄悄弯了唇角。
——
「其实我的运气也并不总是坏的，因为你出现的每一刻都是好运气。喜欢你是比呼吸更容易的事，愿你永远如太阳耀眼。」
第28章 ：我会还的，都会还的
回到寝室，她和室友们又仔细解释了一遍自己遭遇的巨大危机，几人纷纷表示同情。
晚上，思淼用杨可欣的手机给章慧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这次章慧倒是没再说难听的话，答应先给她转三千，用于买手机。
大概章慧也知道那手机到了极限，无法再用。
十一月，有一个全网消费者都关心的大日子——双十一。
2016年的双十一规则简单，易懂，没有乱七八杂的凑单，折扣，满减，消费券，只要达到规定金额，立马减钱。
思淼在等双十一。
她看了许多测评选出一款手机，是某品牌4月出的新款，各方面性能优秀，价格也公道。
几个月过去，热度稍稍退却，双十一比平时便宜600，官网显示也得四千八，远超章慧给她的三千。
周歆桐听她说要买这个牌子的手机，立马给她出主意。
“淼淼，你先别急，别在官网买。我朋友是这个手机的经销商，他们能拿当天的落地价，还能叠加员工折扣，肯定比你自己买还要便宜好几百。”
思淼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吗？”然后又反应过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还得麻烦你朋友，我也不是他们的员工。”
周歆桐摆摆手：“这有啥，朋友间帮个忙的事儿。你等我去给你问问啊。”
思淼眉眼弯弯，笑得又乖又软：“谢谢。”
“不用谢，”周歆桐捏捏她手感很好的脸蛋：“谁叫我爱你呢？”
思淼这些天又接了几个单，再加上她上个月省下来的一点钱，零零总总能凑够四千。
如果在双十一之前还能再接几单，就完全不用愁了。
很快，周歆桐告诉她，双十一当天落地价四千四，员工内部价四千二。
比官网还便宜600，这让思淼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算不用接单，在这个月的生活费里抠出200块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很真挚地对周歆桐说：“歆桐，谢谢你，也帮我谢谢你朋友。我什么时候转钱给你呢？”
“不急不急，他们也在等到货，你双十一当天再给我吧。”
思淼弯弯眼睛：“好。”
周歆桐和她的朋友都很靠谱，十三号手机就已经寄到快递点。
她下午拿了手机，插上电话卡，将自己常用的几个软件下载回来，和室友说了一声，又匆匆出了门。
依旧是手机维修店，她花钱请维修人员将旧手机里储存的文件全都复制转移到新手机上。
旧手机只是屏幕坏掉了，内存条还是好的。
其实她最想保住的只有上课时的一些课件，以及和许靖安的聊天记录。
至于他的许多照片，视频，都安稳地放在日记云端里。
晚上回寝室，她给章慧打了电话，告诉对方她已经买了新手机。
她没有戴耳机，是直接放在耳朵边听的。
刚开始一切都正常，章慧问了她一些有的没有，思淼一一答了，直到章慧问她买手机花了多少钱。
思淼如实告诉她。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惊吼：“四千二！宋思淼，你不活了！”
晚上八点半，大家都在坐在椅子上，玩游戏的玩游戏，追剧的追剧。
她第一次用新手机打电话，听筒音量偏高，人声清晰，她也就没调。
直到章慧这句话炸在耳边，炸在寝室里。
其实漏出来的音并不高，但过于尖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周歆桐甚至侧头看过来，小声问她：“淼淼，怎么了？”
思淼朝她温和地笑笑，用嘴型说“没事”。
那一刻，思淼坐立难安，甚至有些难堪。
她匆匆调小了音量，又找了耳机插上，章慧的骂声如机关枪扫射。
“什么破手机要花四千二，用三千的你能死是吗？！宋思淼，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人学攀比？”
“上个月买电脑，这个月买手机，你不是虚荣是什么？！才出去两个月，你好的不学学坏的！”
“什么上课要用电脑，手机坏掉了，全都是你的借口，是不是！”
“给你三千你要用四千二，非得把你那点生活费全部造完是吧？！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每个月生活费就只有那么多，多了一分没有！”
“你当你爹妈赚钱不辛苦，当我们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上什么大学，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沅湘！”
思淼桌上放着新手机，手里拿着旧手机，躲进床沿的阴影里，垂着头，指腹摩挲已经黑屏的旧手机，没说话。
直到章慧骂过这一段，她才轻声开口：“没有用这个月的生活费。上个月剩了点，我自己画画接了单，赚了点钱，和您给的三千凑起来，刚好够。”
没等章慧继续骂，她抢先把自己要说的说完。
“我想买一个好一点的，这样可以用很久。而且这个手机原价要四千八，是我室友从她朋友那里拿的员工价。已经很便宜了。”
她的声音平直，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在可以承担的经济范围内，给自己买了一个好一点的，可以用很久的手机，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谁知章慧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宋思淼，你能耐了是吧？既然能自己赚钱了，你还问家里要什么生活费？！我看我是给你的生活费太多了，还让你有盈余。”
“既然这样，我看下个月的生活费，我也没必要给了，多了少了，你自己看着办！以后的生活费也全部减半！”
思淼除了有点难堪以外，既没有觉得委屈，也没有觉得难过。
因为这些情绪没用，她只是很平淡地说：“好，我知道了。”
“还有你那室友，是不是在中间赚差价了！一个个的不学好，小小年纪就开始学着坑人，你以后给我离她远点！”
章慧可以骂她，骂多狠她都接了。
谁让她是章慧的女儿呢？谁让是章慧给她生命，把她带来这世上，把她养大，送她学习的呢？
可是，章慧没有资格骂周歆桐，没有资格扭曲周歆桐对她的好意。
“她很好，这部手机本来挺贵的，是她和朋友说了很久才给我的这个价格。不信的话，你让爸爸去网上看看它的原价。”
章慧不以为然：“你说她好她就好？我看是你见的人太少！”
思淼犟着不改口：“我室友就是很好。”
然后她不再听章慧说话，直接掐断电话。
过了不到五秒，章慧又给她打过来，思淼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当没看见。
像个没事人一样，打开电脑，画画。
室友和她说话，她依旧笑着回应，乖软得没有任何攻击力。
只有她知道，她这堪堪维持正常的表皮下，涌动着一团一团的黑色，疲惫和无力像潮水一样，覆盖着她。
依旧画到半夜一点才上床，宋进在九点给她发了微信。
爸爸：我去网上看了那款手机，原价确实不便宜，要五千多
爸爸：你四千二拿下，便宜了一千多，是要好好谢谢你室友
爸爸：但你一声不吭花那么多钱买手机，也确实不该
爸爸：你自己能赚钱是好事，不过也得量力而为
爸爸：你妈妈说的都是气话，别放在心上，该给你的生活费不会少你的
最后是一条转账消息，500块。
思淼看完消息，心里的郁结少了许多，起码他们没再说周歆桐的坏话，但她没有收那五百。
思淼：谢谢爸爸，我刚刚在画画，没看消息
思淼：我的生活费够用的，你别担心
宋进应该已经睡了，没有回她消息。
思淼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眼睛一阵酸热的胀痛。
她打开“今日”APP，写下新的日记：
「可不可以不要总是骂我呢？我已经很节省了，我知道你们赚钱很辛苦，我也在赚钱了。我会还的，都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