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她身上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用了两年多的便宜货手机终于寿终正寝,漏液漏得整片屏幕都黑掉。
她叹口气,认命地起床,从零钱包里拿了之前放着救急的现金,匆匆出门,去寝室对面的手机维修点。
不修不行,她的好多资料都在里面,还有生活费也放在微信里。
令人绝望的是,她的手机型号实在太老,甚至去年就已经停产,相关的配件更是难调,修好了估计也用不了多久,还不如直接换个新的。
思淼很无奈,换新手机需要钱,上个月刚买了电脑,这个月又要换手机,不知道章慧要不开心多久。
而她现在才接了一个单子,之后还能不能接到都另说,她不可能一直蹭室友的,等着攒钱买手机。
何况人家有什么理由给她蹭呢?
不再多想,回到寝室开始画客单。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昨天和单主加的是QQ号,可以直接登录。如果是微信,她恐怕要失联一整天了。
画完客单,交付,时间还早,她乖乖去校医院输液。
输完液,早就过了放学的时间点,护士正给她拔针头,止血,贴医用胶带。
输液室外突然传来一道清朗声线:“宋思淼。”
没有停顿,思淼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就抬头,视线和站在门口,微微逆光的人碰上。
她几乎以为这是她久病的幻象。
要不然怎么解释许靖安会出现在这里?
男生朝她走过来,她才注意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似乎刚刚运动过,又或者一路小跑过来。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离得近了,她才注意到他冷白皮肤上一层薄薄的汗,将额前下耷的头发微微湿润,显得更加深黑。
护士收走医疗垃圾,已经转身离开。
下一秒,许靖安膝盖微屈,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她,瞳仁和湿润的额发一样,漆黑深邃。
“为什么不接电话?”
话音直白,音调比平时沉肃,说是询问,更像是质问。
思淼立马察觉到,他在生气。
这让她有点慌乱,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能乖乖作答:“我……手机坏了。”
许靖安神色稍怔。
思淼认真解释:“早上醒来发现它漏液,整块屏幕都黑掉了。维修的人说那个手机太老,已经没必要再修,我又不敢充电,应该关机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揣着慌乱鼓噪的心跳,问他:“身体不舒服吗?”
许靖安依旧保持仰头的姿势,听了她的解释,松了口气。
他看人时,漆黑的眼睛显得特别认真,专注:“我在找你。”
第27章 :宋思淼,看着我
倏地,思淼停住所有呼吸,心脏在那一瞬间绷得很紧很紧,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找我?”
“嗯,”许靖安说,“你的室友找不到你,问我还在不在学校,如果在,让我来校医院看看你在不在这边。”
说不清是愧疚更多还是失落多一点,原来他是受了他人嘱托。
思淼这辈子最不愿意麻烦别人,而且还是这么兴师动众的麻烦,这让她非常不好意思,并有负罪感。
习惯性脱口:“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许靖安:“……”
他沉沉看着对面的女孩,叹了口气,声音放缓许多:“不可抗力事件不是你的错,为什么又要道歉。”
思淼垂下眼,不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很低,带着羞愧:“就是……因为我总不让人省心,浪费你们的情绪和时间了。”
许靖安眉头皱起,看着面前将头垂得很低,指尖紧紧揪着衣角的女孩,莫名地浮上一丝烦躁。
他非常明确地意识到,宋思淼是一个很不听话,固执又顽劣的人。
总是将自己放在很低很低的位置,从来不为自己考虑。
他缓了缓,压下心底那点不舒服,很正经,很严肃地问宋思淼:“为什么要把别人对你的关心当成是浪费?”
思淼拧着眉,唇瓣上那颗小小的唇珠被她抿得发红,焦灼地想要逃跑。
“你的室友担心你,是因为她们把你当朋友,在乎你。否则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为陌生人浪费情绪?”
“我来找你,不单因为我们是朋友,更是因为我知道你生病的原因。”
“不管是我,还是她们,用在你身上的情绪都不是浪费。”
“宋思淼,”许靖安几乎是带着命令地叫她,“抬头,看着我。”
思淼还在为他那句“我们是朋友”震颤不已,大脑细胞集体死亡,她现在像个AI,许靖安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抬头撞进他那双认真到几乎深情的眼睛。
“难道我或者你的室友莫名其妙消失,联系不上,你不会感到担心或者忧虑吗?不会想着托人去找吗?”
思淼想都没有想,立马摇头。
她会找,一直到找到为止。
“那你觉得你对我们的情绪是浪费吗?”
思淼当即否定:“当然不是,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她几乎是忐忑着说完这句话,视线都不敢和他对视。
许靖安终于温和了一些:“所以,我刚刚说的话,明白了吗?”
思淼收回偏离的视线,望向他漆黑明亮的眼睛,杵在原地思考两秒,很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许靖安还是不放心地追问:“明白什么了?”
思淼偷偷做了个深呼吸,忐忑着说:“我们是朋友,所有的情绪都不是浪费。”
许靖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后面的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引导着询问:“还有呢?”
“嗯?”思淼很疑惑,她不是给了答案吗,“还有……吗?”
许靖安是个好老师,就算是差生,他也愿意告诉答案。
“所以,不用因为这些小事对朋友感到愧疚或者抱歉,那样会显得很生分。懂了吗?”
她在成长的过程中,习得性愧疚,不安,总觉得自己不值,不好,失败又糟糕。
偶然喜欢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就算借了光,心底也还是黑暗的。
但现在,他说:你不必感到愧疚或者抱歉。
她喜欢的人,比她所认知的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喉咙传来些微的酸和哽,但她还是点点头:“懂了。”
许靖安终于笑起来,俊朗的眉眼弯弯的,唇很好看,牙齿洁白。
在相互认识的一个多月后,他终于用那只长着红色小痣的手拍了拍她圆圆的脑袋瓜:“真乖。”
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比小咪的后脑勺还要蓬松一些。
思淼整个人僵怔在原地,好似三魂七魄都给他拍走了,徒留一副空荡荡的躯壳,连眨眼都忘记。
后脑被他拍过的地方酥麻麻,整片皮肤都要灼烧起来。
许靖安没注意到她的僵硬,站起身掏出手机,轻点几下,递给思淼。
思淼愣愣接过,视线只到他手上,白皙,干净,线条利落,显出清瘦的骨感,腕骨内侧的红色小痣漂亮到惹眼。
她还没回过神,手机画面陡地一跳,杨可欣紧迫的脸占满整张屏幕,几乎是喊出来的:“宋思淼!”
思淼被这吓死人的河东狮吼震得回了神,和视频里的杨可欣大眼瞪小眼。
“你跑哪儿去了?手机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刚答应的事,转头就忘,思淼一开口就是一句结结实实的对不起。
“对不起啊,可欣,让你们担心了。”她有点羞涩和难为情地解释,“我在校医院输液,手机坏掉关机了。”
杨可欣听了她的解释,放下心来,但免不了一顿输出。
思淼好脾气地听着,没有觉得不耐烦或者反感,因为她知道她的室友们都是很好的人,并没有真的生她的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视频。
将手机递给许靖安的时候,她看见对方一言难尽的脸。
思淼:“???”
思淼:“怎么了?”
许靖安叹口气,接过手机,放进口袋:“没事,慢慢来。走吧,送你回寝室。”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思淼下意识拒绝,“本来你来这边就够麻烦了,我没事,你不用管我的。”
许靖安:“……”
许靖安:“你是鱼吗?”
“嗯?”
“只有七秒钟记忆。”
“……”
思淼闹了个大红脸:“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了,我会慢慢改的。”
许靖安和她并着肩一起往外走:“还有现在已经放学了,我也是要回寝室的。”
“你说巧不巧,我的寝室刚好和你在同一片学生公寓,甚至还要路过你的寝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