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歆桐憋不住了:“所以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俩?”许靖安抬起头,轮廓深刻,眉目清晰,漆黑眼底像盛了漫天星河,光华灼灼。他兀自弯唇一笑,清风朗月,毫无掩饰,“高中同学,即将是男女朋友。”
-
思淼过完安检上楼去候车厅,刚好在检票,她坠在队伍后面,一晃一晃跟着往前走。
七点半,列车发动。
她全程戴着耳机,强迫自己清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
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杨可欣的电话。
她看了眼,挂断。
点进微信,列表里长长一排小红点,许靖安消息也在里面,她没有看,直接点进杨可欣的对话框,对方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可欣:思淼,你要去哪儿?
可欣:淼淼,接电话好不好?
可欣:许靖安有超级超级重要的话和你说,我发誓绝对绝对不让你失望!
可欣:我的祖宗诶,求求你了,和我通个信吧!别让我提心吊胆的,好吗?
可欣:啊啊啊啊啊!!!我要憋死了!你给他点时间吧!给点吧!
可欣:嘤~告诉我准备去哪里好吗?大家都好担心的
思淼现在有一种用光所有力气后的虚脱感,无心也无力去细究杨可欣消息里的深意,只回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思淼: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现在在去武功山的高铁上,明天回来会和你们解释
回完消息之后,她再次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另一边,杨可欣发出尖锐暴鸣:“啊啊啊啊啊!!!回了回了!”
许靖安立马看过来。
“武功山,她要去武功山!”
许靖安有许多疑惑,但已经来不及多问,转身往外走。
杨可欣在后面问:“你去哪儿?!”
许靖安头也没回:“武功山。”
确实不急,也确实可以等到她明天回来,但他并不介意,现在就去把他的蜗牛捉回来。
-
宋思淼非常非常讨厌爬山。
更何况还是毫无准备的夜爬,她什么都没有,连手杖都是从山顶下来的人给她的。
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时候,她在想,是不是因为她和许靖安在高高的山脊线上有了交集,刚好那时的她过于狼狈,而他又那么自然地帮助了她,所以才会让她念念不忘好多年。
一路追着他,从林阳到沅湘,从高一到大四,收集每一个和他相处的瞬间,编织成一张记忆的网,丝丝缕缕扣进心里。
如今要放弃,也不过是从疲惫麻木中将自己解脱出来,以后的以后,守着那一罐罐独属于她的记忆,也可以好好生活。
表白了,也没有留下太多遗憾和后悔之处,好像也算一种圆满。
爬了很久,几次想要放弃,手臂和双腿都发着颤,好多次,膝盖颓然的跪在台阶上,耳边嗡嗡作响,喉咙里一股铁锈的味道。
有好几次她以为自己会昏死在这条陡峭的山道上。
可是没有,于是她又撑起来,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在山底时以为永远都到不了尽头,但其实终点就在那里。
她曾经以为这场暗恋没有尽头,但其实,她今天也到了终点。
她的终点与她的起点重合,在吊马庄草甸。
第132章 :一个吻
她脸色苍白地躺在草地上,就像高一时那样,呼吸急促,手指不受控地发着颤。
丸子头乱糟糟的,T恤早就被汗水打湿,牛仔短裤下,两条纤细匀称的长腿也在发着抖。
山顶的风很凉快,九月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身下绿意肆野,蔓延几个山头。仰头,皎皎明月高悬天际,繁星如银河闪烁不停。远处的山脊线被月光模糊成悬在半空中的虚影。客栈,台阶上,明黄灯光照亮一小片天地。
思淼闭上眼,风就涌向她,掀动她绒绒的额发,热意和汗水一同消散。
心跳渐渐平息,平稳地在胸腔跳动。
思淼睁开眼,遥遥凝着那轮清冷的月,忽然弯唇笑了笑。
人类怎么可能妄想摘到月亮,私藏太阳呢?那样的豪情壮志,不过年少一场荒唐的梦。追不上的人永远追不上,该走散的人,就算用绳子捆在一起,也会走散。繁华落幕后,也只是满地灰暗。
她将自己长久而深刻地困在时间里,一不小心过了七年,到了真正放弃的时刻,也不过痛哭一场。
眼底弥漫潮湿的雾气,月亮和星星就变得模糊。
再见了,高中时拯救红色水鬼的许靖安;学校宣传栏上全科第一的许靖安;国旗下修身明理的许靖安;晚会上光芒万丈的许靖安;校园广播站里,嗓音清越如山涧的许靖安;篮球场上,恣意张扬的许靖安……
再见了,和她一起完成社团活动的许靖安;一起看过日出日落的许靖安;交换彼此秘密的许靖安;一起跳舞的许靖安;早起去她画展的许靖安;让她枕着肩膀的许靖安;暴雪夜来接她的许靖安;记得她喜恶的许靖安;安慰她,拥抱她,赞美她,鼓励她,给她买蛋糕,送礼物的许靖安……
再见了,记忆里千千万万真挚而热烈的许靖安。
思淼抬手捂住眼睛,控制不住的哭声就闷闷地溢出来,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着,浸湿掌心。
心脏被攥成皱巴巴的一团,痉挛着带来明晰的钝痛,让她有一种缺氧般的窒息。
凌晨四点,风更大,夜更浓,月光照耀山脊,照着她通红潮湿的眼。
思淼双腿曲起坐在草地上,膝盖并作一处,打开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列表里有很多很多未读消息。
许靖安的在第一条,凌晨三点发过来的:还不愿意回我消息吗?
鼻尖一酸,眼泪汹涌而出,不是不愿意,是还没有勇气面对。所以选择逃避。
她吸吸鼻子,眨掉眼里弥漫的雾气。
杨可欣说让她乖乖在武功山待着,不要乱跑,有大惊喜即将到来。
不明白,她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惊喜。
又说以后绝对不再相信她说的话,居然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搞暗恋,一点都不够义气。
又问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许靖安的?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思淼笑笑,能被看出来的那还能叫暗恋吗?
兀自发了会儿呆,退出微信,打开“今日”APP,写下新一条日记:
22岁的第一天,和他告白了,也和他告别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要X……
当指尖按下“X”时,思淼滞住。
她被一阵要命的酸楚和绝望攻击,眼泪汹涌而无声地落下。
词库里排在第一位的是:许靖安。
为了掩饰自己那点小心思,思淼无数次删掉这个联想词,又会在下一次想他时,重新出现在她的联想词库。
暗恋大概就是一万次敲下你的名字,一万零一次决定放弃喜欢你,又在一万零两次想起你。明知得不到你任何一次回应,也舍不得说一句再见。
真的太难过,也太折磨。
她绝望地按灭手机,埋在膝上小声啜泣。
清风拂过,她抬头,解锁手机,点进联想词库,再一次删掉那个名字。
然后遥望远方月亮,很轻松地笑起来,夜风里嗓音沙哑潮湿:“许靖安,我发誓,以后真的不喜欢你了,再见。”
凌晨四点半,思淼站起来,准备去下方的平台,一转身,怔在原地。
清冷月光照亮满山绿意,银河星辰闪烁不停,那人就在她不远处。
还是白天那身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手里一支登山杖,身后背了一个包。
夜风掀起他的衬衫衣摆,吹乱他的漆黑柔软的短发。皎皎月光下,瞳孔和头发一样漆黑,像河底坚硬的岩石,朝她看过来时,有种决绝的,不可阻挡的决心。
下一秒,他丢掉手中登山杖,迎着奔涌而至的夜风,在宋思淼呆愣错愕间大步靠近她。几息间,便在她面前停下。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仰头,无视她错愕的目光,于温柔月光下,偏头吻上她的唇。
唇上传来柔软温度,思淼蓦地瞪大了眼睛,心跳和呼吸皆被吞没,大脑一片空白。
只无力地抬手抵住他胸膛,像是推拒。
她连梦中都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
潮湿纤长的睫毛颤动着,他微凉的鼻尖抵着她的脸颊,耳边只剩下这世界的风。
像一场临别的梦。
但他似乎并不满足于单纯的唇瓣相贴,片刻后显露攻击性,含住她的唇瓣。
思淼受惊,抵着他胸膛的手用力,挣扎着想后退。
许靖安根本不许她逃,大掌握住她的侧颈,拇指抵住她的下颌,不许她低头。另一手垂落,紧紧按着她后背,将她更加紧密地按进自己怀里。
第一次接吻,根本不得其法,只是凭着本能和压抑已久的情意,吮吻她的唇瓣,像品尝一朵蜂蜜酿成的花,混着一点眼泪的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