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橙喜欢听歌，更喜欢唱歌，但她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琴州附中里走音乐艺考路线的学生并不少，季一橙感觉非常胆怯，回复陆骁的时候，还是隐藏了这个想法：
“我还在观望呢，如果有合适的，我应该会考虑考虑。”
MilkyWay那边发来了一个大兵叼烟的表情：“定当鼎力支持。”
陆骁这么多天以来态度都是淡淡的，很少说这么调皮的话，季一橙被逗得唇角忍不住上扬，一下就原谅了他刚才两个小时都没有动静的事。
其实陆骁回信息还挺快的，没回信息的时候感觉是真的在忙，季一橙也就没有觉得多么失落，反而认为她的男孩把所有除了学习之外的空闲时间都留给了自己。
从吃完晚饭开始，外头客厅传来的吵架声从未停止，物件碎裂声此起彼伏，季星似乎一点也不会看父母脸色，季伟和林花吵得越凶，他居然哭
得就越大声，无疑是火上浇油。
季一橙在房间里戴着耳塞，充耳不闻。
少年偶尔的几句回应，让十六岁的季一橙从压抑的家庭里游离出来，住进一个名为暗恋的乌托邦，即便置身贫瘠荒漠，冰天雪地，也依然幻想着远方的春暖花开。
她觉得，这是从小到大过的最幸福的一个国庆节。
……
收假回来之后，学习节奏快了不少，期中考试很快出了成绩。
这一次期中考试，季一橙意外地考得不错，考取了年级第十二名，班里第一名的好成绩，拿了特等奖，能够在下周星期一上台领奖。
这次领奖有拍照环节，季一橙特地早早起来编了双麻花辫子，鬓边揉出几缕碎发，对着镜子淡淡地抹了层唇彩，怕校领导看出来，只敢选择最浅的有色唇膏，若有似无地提提气色。
早晨出宿舍前，蓝馨一边给她整理领子，一边打量着季一橙的小脸，邪笑道：“小妮子收拾得这么漂亮，待会儿上去想迷死谁？隔壁五班那个小帅哥？”
季一橙羞愤地打她：“瞎说。”
升旗仪式开始之前，季一橙早早就在升旗台下面候场，一转头，看见金羽佳竟然就在自己前面。
他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校训石碑上，手里勾着校牌转来转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表彰环节对金羽佳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男生看上去连好好站着的想法都没有，就那么松松散散地倚着石头，旁边礼仪队的同学一副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季一橙把目光挪开。
再一眼，竟然看到迟到的陆骁也往这边赶来，季一橙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候场的同学都来齐了，只差他一个，礼仪队的女同学赶忙上去接应，陆骁面露歉意：“抱歉，来得有点迟。”
为了不影响早读，琴州附中每周一的的升旗仪式举行得格外早，有些外宿生赶不过来也是正常，佩戴绶带的礼仪队女同学闻言一脸羞赧：
“没事，同学你放好书包就赶紧入队吧，待会儿就要上台表彰了。”
陆骁点点头，拎着书包，来到17班纵队前面，往站最前头举牌的卢晨安脚下一放，转头奔向主席台后方。
卢晨安一脸嫌弃，把陆骁的书包往自己后面挪了挪，嘴里抱怨道“还真把我当管家啊你”。
季一橙佯装镇定地看着陆骁风尘仆仆赶来，也许是来得比较匆忙，陆骁径直穿过了她，走向第一排，并没有注意到队伍里的季一橙。
她心里不免失落，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陆骁的背影。
早晨六点半的曦光落在少年身上，为他的身形镀上一层暖金的色泽。
不得不说有些人真是天然的衣架子，陆骁只是简单地站着，却能将这套校服生生撑起来，肩宽腿长，阳光穿过校服薄薄的布料，隐约能看到两段窄瘦的腰线。
阳光穿过少年的身子，投下一片长长的斜影，季一橙恰好就站在这道斜影里。
她将手抬起来一点，让自己手指的影子和他手指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就像借着影子牵起手，心中倏然升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窃喜。
头顶上红旗飘荡，天光明澈，又是新一年的升旗仪式，依旧和他一起。
某种宿命感来得顺理成章，季一橙眉眼拉出小小的弧度，害怕待会上台脸又红，在心里努力克制着情绪。
“时光匆匆，转眼间高一期中考试已经落下帷幕。在这次考试中，有一批同学凭借着不懈的努力和扎实的知识储备脱颖而出。”
“现在，我们将进行期中考试文理特等奖的表彰。下面，请获得特等奖的同学们有序登上主席台。”
台上摆着一个从低到高的阶梯型铁架子，是拍照用的，但特等奖也没几个，不到四十个人，季一橙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还需要这个东西。
按照成绩从高到低的顺序，成绩最好的站前面。陆骁和金羽佳站在了第一排，两人分别是文理第一名，隔得比较远，季一橙站在第二排。
走上台的全程陆骁都没有发现季一橙在后头，反倒是金羽佳注意到了，还和她对上了一时半刻的眼神。季一橙躲躲闪闪，没有回应。
可好巧不巧，季一橙恰好站在金羽佳后面。
校领导上台分发奖状，大家接过，然后举在胸前，待会儿要拍一张合照，拍好之后会公开贴在红榜上。
金羽佳就在季一橙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举着奖状，而季一橙踩在第二层台阶上，竟然只比他高一点儿，毫不夸张地说，她一点头都能磕到金羽佳天灵盖上。
她很不习惯离金羽佳这么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求赶紧拍完。
没想到下面的摄影师忽然出了岔子，好像是摄像机故障，摄影师开始火急火燎地现场修。其他同学们都面面相觑，捧着奖状，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有些认识的同学开始窸窸窣窣地聊起天。
正在周围微微躁动的时候，金羽佳动了动，抬起头，朝后头的季一橙浅声道：“季一橙，这次考试进步很大，恭喜你。”
季一橙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一个字：我？
她根本没想到金羽佳会在这时候跟她说话，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但是旁边的同学都能听到，季一橙觉得连那边的陆骁都听得见。
陆骁果然不动声色地斜过来一眼。
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季一橙原本没想回复，但察觉到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了，她不是那种不给人台阶下的人，出于礼貌，季一橙还是勉为其难说了一句：
“谢谢呀。”
金羽佳轻笑，转回头之前，最后看了眼她的头发，似是自言自语，声音却没有放低半分：“你的头发，好像比初中的时候长长很多了。”
季一橙双眸睁大：“我……”
其他同学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一样，各个表情精彩，另一头的陆骁微微蹙起眉，头一次，正眼打量起金羽佳。
客观来说，长得不丑。
也不算矮。
成绩，文科第一么，也还行吧。
陆骁淡淡地将金羽佳从头打量到脚，又看了看金羽佳后排的女孩，她竟然从脸红到了耳根，又变成了一颗苹果。
这颗苹果，陆骁只见过两次，两次都是因为自己——
第一次是因为他没戴校牌，第二次是在医务室，校医嘱咐她擦身体不要碰到伤口的时候，季一橙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脸随即就红扑扑的了。
这次是因为谁，前面那个男生么？
陆骁极缓地眨了眨眼，脑海中，自然将某些因果联系到了一块儿。
——“因为我以前喜欢过的一个男孩子，他最喜欢的水果是西瓜。”
——“当时他的女朋友是短发，我就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去剪了个。”
难道。
季一橙初中喜欢过的，那个有女朋友，还爱吃西瓜的男生，就是他？
莫名感觉有哪里隐隐约约不太舒服，陆骁抬手扯了扯领子，将目光收回。
这时候摄影师洪亮道：“来来来，刚才出了点小插曲，现在看镜头！”
“来，三，二，一——”
“茄子！”台上的同学们齐声喊出这一句。
咔嚓一声，快门定格，男孩女孩们纯真青涩的脸被记录在小小相纸中。
每个人都在微笑着，有的笑得内敛僵硬，有的笑得八颗牙齿晒太阳，当时的季一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很多年之后才发觉，这是她整个学生生涯里，和陆骁唯一的一张合照。
……
这周周末，卢晨安非常罕见地给季一橙打了个q.q电话，说自己班里转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学生，情绪之激动，把季一橙聊天框轰炸成一滩稀泥。
“听说是从国外转来的，你是不知道她刚来那天，在台上做自我介绍，班里不知道多少男的都盯着她流哈喇子呢。”
季一橙一边听着歌抄
单词，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你是不是也被美女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