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橙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挟，不知是觉得，她喜欢的少年怎么可以这么独特，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已经去过北欧这么高级的地方，亦或是被某种不确定感缠绕，让她有点儿的窒息。
那时候的少女还没有意识到，陆骁和她并不是一类人。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还没有担上世俗的压力，什么家境，金钱，地位，在真挚年轻的感情里还排不上号，总是觉得两个人彼此喜欢就够了，认为爱能抵万难，平海川。
单纯，幼稚，轻狂无度，却也是青春的最珍贵之处。
……
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聊天的话题都很单纯，无非就是你喜欢什么颜色，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和陆骁聊天不愁没话题，毕竟小学就认识。
熟络熟络之后，季一橙开始主动提到小学时候的事。
【西瓜】：“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同桌，我抢你笔袋，惹你不高兴了，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和你玩闹而已，希望你不要介意。”
【MilkyWay】：“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西瓜】：“你真不记得啦？你当时可生气了，还和老师举手要换同桌。”
国庆假期第三天，陆骁已经跑了几个地方，帮家里应酬。
纸醉金迷，烟雾缭绕。
推杯换盏间，他抽空看一眼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少年初具成熟的轮廓，乍一眼已经能看到未来男人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模样。
“小陆总，这是有其他事缠身呢。”席间有合伙人调笑。
陆骁是跟着国内公司的CEO来熟悉业务的，旁边的CEO见状笑笑，替他说道：“准备高二了，学业繁忙，估计是看班群里有什么安排呢。”
“真不愧是我们小陆总，是打算上国内清北，还是出国啊？”
陆骁勾唇笑笑：“还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
手机还在不停地跳出女孩的信息：
【西瓜】：“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小学长什么样呀？”
酒过三巡，陆骁搭着眉骨的手垂下来，开始打字。
【MilkyWay】：“好像那时候头发比现在长。”
【西瓜】：“你发现我剪短发啦？”
【Mil
kyWay】：“发现了，红榜上看到你头发才到耳朵。”
季一橙没想到陆骁还去看过成绩榜上的她，一时间耳根红了个透，拼命回忆起那张照片上的她好不好看，但时隔太久，季一橙真想不起来那张照片是什么样了。
【西瓜】：“你是不是一开始都没认出我啊，哈哈。”
【MilkyWay】：“确实，和你小学形象差距有点大。你是什么时候剪的短发？有什么契机吗？”
这两个问题，让季一橙握着手机的指尖麻了麻，脑海里出现金羽佳的短发女友。
很奇怪，她有时候会撒谎，有时候又是一句假话都不想说。
季一橙不想才和陆骁刚刚认识就撒谎，说只是图新鲜去剪了这个短头发什么的，她知道自己是个薄脸皮，高自尊的人，这么多年为了让自己体面一些，总是撒些无伤大雅的小谎。
可是季一橙想要自己对待感情能够勇敢，能够坦坦荡荡，在深呼吸两轮后，决定用自嘲的语气向陆骁坦白：
【西瓜】：“短发是初三剪的，那时候，我喜欢过一个男生，当时他的女朋友是短发，我就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去剪了个。
【西瓜】：“很傻吧，嘿嘿。”
那边，CEO赔着笑给陆骁挡酒：“王总，我们家小陆总还没成年呢，就别让他喝太多酒了。”
王总说：“那怎么成啊，刚才李总陈总敬的都喝了，小陆总难道不给我面子？”
“不是说跟着您来熟悉业务吗，没点酒量可不行啊。”旁边有人附和道。
CEO面露难色，而陆骁面无波澜地捻起酒杯，起身敬他：“敬王总，敬各位，望这次合作能圆满成功。”
“这才对样嘛。”大家举杯共饮。
所谓应酬，不过是一群各怀心思的生意人，披着豪爽和气的外皮，在看似其乐融融的氛围下争夺利益，真刀真枪，一分不让。陆骁把手机翻了个面合在桌子上，参与洽谈。
桌案上的手机依然嗡嗡震动。
在双方为一个招标的问题面红耳赤之时，陆骁跟旁边自己人打了声招呼，想出去透个气。
夜色如墨，陆骁漫无目的地往外走，停在一棵倚着路灯的香樟树下。
少年一手插在卫衣前兜，低头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两个小时前少女发来的信息，他静静地浏览着，目光停在“我喜欢过一个男生”这句话上，出神了两息。
她竟然是为这个男生剪的短头发。
这个男生还有女朋友。
就着夜色，陆骁缄默地在手机上敲了敲。
另一头，季一橙抱着手机，盖着薄被坐在床上，昏昏欲睡。
她已经郁闷地等了很久，墙上时钟已经快来到十二点，她却还执拗地不肯睡。
——把初中受的那些伤害风轻云淡说出来，季一橙真的用了很大的勇气。
她不能，一点也不能接受，陆骁会无视这几条信息。
季一橙偏要较劲，偏要等到他一个回应，哪怕只是像前面一样说一句不咸不淡的“那确实很有意义”也可以。
正在两张灌了铅的眼皮快要彻底落下之时，她拢在掌心的手机震了震，终于响起特别关心提示声：
【MilkyWay】：“不傻。”
【MilkyWay】：“其实我觉得，你还是长发的样子比较好看。”
墙上的时针滴答一动。
当针尖正正好好落在数字“12”上，季一橙听见了从胸腔深处传来的，清晰而沉重的心跳声。
第17章 借着影子牵起手。
往常，季一橙是有些害怕长假的，因为她的爸妈总会在家里吵架，氛围让人窒息。
季一橙的父母是闪婚。
季伟是村里凤毛麟角的高材生，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但林花却连初中都没读完，学历不高。
当年结婚时，两人都是头脑一热，结婚之后才发觉彼此根本不合适，激情过去之后，季伟听不惯母亲除了抱怨小卖部的事，别的再没有半点可讲；而林花又是个小满即安的性子，眼界窄，非常抵触父亲的任何升职调动，总觉得丈夫登上新的台阶，会有更多女人在周围环伺。
两人终于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境地，但那时林花已经怀上了季一橙，季伟没有办法在这时离婚，只能继续彼此忍受。
从小到大，季一橙就在父母的争执声中长大，上了初中之后住进宿舍，耳根才清静了些，只不过放长假回到家，依然要被这样压抑的氛围包裹着。
好在季一橙有自己的房间，还能躲在一方小天地里，堵住耳朵，假装一切都很好。
国庆节七天里，父母有五天都在吵架。
季一橙将自己关在卧室，断断续续地找陆骁聊天，并没有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陆骁。
不想他觉得自己太殷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国庆节收假之后就要迎来严峻的期中考试，季一橙想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
白天林花和季伟外出工作，季星也上学去了，家里安静，季一橙得以抓住机会做作业。
晚上两人回到家就开始吵架，季星哭得撕心裂肺，季一橙实在学不下去才会找陆骁聊几句。
【西瓜】：“收假回去就要期中考试了，听说考试周之后就是校庆月，学校安排了很多活动呢！”
大约五分钟后，那边来了回音：
【MilkyWay】：“是吗？都有什么活动？”
【西瓜】：“我也是听高二的学姐说的，好像有校庆文艺晚会，校园十大歌手比赛，还有运动会呢！”
季一橙很向往这些，她的初中太破太烂，很少举办活动，甚至因为操场太小，一次校运会都没有举行过，操场上更是连个舞台也没有，就更别说举办什么晚会和歌唱比赛了。
琴州附中是丹城省众多知名高中之一，以文娱活动多姿多彩而著名，季一橙对学校组织的这些活动很感兴趣，周围同学亦是兴致勃勃，她觉得陆骁肯定也很感兴趣。
不在一个班，甚至学的科目都不同，季一橙能找的聊天话题只有全校范围的，这已经是季一橙能想出的最能勾起陆骁兴趣的话题。
季一橙抱着手机美滋滋地等，只不过收到下一条信息，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MilkyWay】：“这么多啊。”此后没有再说什么。
季一橙很失落。
难道学霸对这些活动一点也不关心么？但她分明觉得，陆骁不太像那样无欲无求的书呆子才对。
没想到又过去五分钟，那边又来了信息：
【MilkyWay】：“你是想报名其中的一样吗？”
季一橙心口一跳。他猜对了，自己确实是想参加其中一样——校园十大歌手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