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下方才她那话吗？
明显不太可能。
最终，秦奕长叹一口气，“那你好生休息，我过去瞧瞧。”
说罢，便扬长而去。
陆嘉起身相送：“妾恭送殿下。”
直到秦奕的身影消失，陆嘉才起身，不知不觉间，眼眶也有些红了。
谷秋心疼的看着她，“太子妃，您这又是何必呢？”
陆嘉苦笑：“他是太子，从嫁给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的后宅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子，这些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只是她如今难受的是，秦奕一意孤行，坚持一条路走到黑，她劝不了他罢了。
“谷秋，”陆嘉拿起方才放在桌上的书，“明日邀方夫人来东宫说说话吧。”
“太子妃不是一向不喜这些应酬吗？”谷秋有些不解。
“他若坚持，我也只能尽己所能去帮他。”
谷秋是陆嘉从陆府带来的侍女，见她这样，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想到之前陆嘉和秦奕的两小无猜，不禁感叹，卷入权利的漩涡，终究会被其吞噬的面目全非。
“是。”
秦奕从陆嘉那里离开后并没有去找朱琪，而是直接回了书房。
他对夙夜道：“青州的消息一直传不进来，除了通判司，应该还有江湖势力掺手，裴熙川之前与瑄王走的很近，你让人去查一查瑄王最近的动向。”
秦奕没有让夙夜去查裴熙川。
瑄王与裴熙川见过，但每次裴熙川都是带着面具，无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来自哪里，只知道一个名字。
若是去查他，烟云阁定会从中阻拦。
“是，”夙夜应道，“与那人联系上了，如果当真瞒不住，那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秦奕想到自己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滴血，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
周济琛将手中的案子处理完，抬头一看天已经黑尽了，他正准备将东西收拾好下衙，公房的门被人敲响，他抬头一看，“进来。”
来人正是顾岩。
顾岩先是行了个礼才开口：“大人，周尚书让人前来给你传个口信，说后日是周老夫人六十大寿，她老人家心里一直念着你，让您到时候回去一趟。”
周济琛听完后沉默了，当初与二叔周洪杰的争吵还历历在目，那个家，他当真是一点都不愿意回去。
可年少之时祖母对他的呵护和关爱也一直让他挥之不去。
自他从周家离开后，就也没有见过祖母几面，如今她年事已高，一个小小的心愿......
“哎，你去告知来传信之人的话，到时候我会去的。”
“是。”
周济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脑中浮现出父亲死前的场景，以及最后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世间公道难寻，上位者一句话便可颠倒黑白，随意断人生死。生死关头，仁义至亲也会选择明哲保身，爹反抗过了，结果却犹如螳臂当车，如果可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卷进朝堂，平安度过这一生。”
周济琛
记得，那一年的他，才十八岁。
明明前两天阿爹才说，他还有两年就加冠了，他要从现在就给他想一个字。
可却因为碰了不该碰的案子，回府的路上被人杀了。
周洪杰当时也在父亲身边，知那人势大，最终选择了袖手旁观，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死在眼前。
再睁眼，周济琛眼底神色越发坚定。
阿爹，我如今已是刑部侍郎，终有一日，我一定会让这世间有公道可寻。
就算蜉蝣撼树，我也决不会退缩。
周济琛扯过一旁的黑色斗篷，将其罩在头上，暗中出了刑部。
……
到了周老夫人生辰这一日，周济琛在宾客到来前来了周府。
虽同在朝为官，但周济琛平日一直都尽量避免与周洪杰打交道。
周洪杰本来在查看府中还有哪处布置的不妥当，见到周济琛后主动迎了上去。
“济琛，你回来了。”
周济琛觉得周洪杰脸上的笑有些刺眼，他没有应承周洪杰这套近乎的话，而是依照同僚之礼，对他行了个下官对上官的礼，“周尚书。”
周洪杰讪讪收回手，这时候，周洪杰的妻子魏新梅走上前，睨了周济琛一眼，出声讽刺道：“老爷，你可别热脸贴冷屁股了，你把人家当家人，别人可从未这样想过，当初他父亲不听劝，差点连累周家，结果有些人还倒打一耙，说你见死不救，要真插了手，如今周家早就因他一人之过，全家遭殃了。”
周洪杰瞪她一眼，“你少说些。”
魏新梅哼了声，兀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之前的事闹得太难看，周继琛很显然也没有打算与他就此和解，冷着脸问：“祖母呢？”
周洪杰：“你祖母在后院呢，我让人带你过去。”
“多谢。”
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的性子，周洪杰也不愿与他过多交涉，毕竟当年一事，他也确实有愧。
周济琛没有这个闲工夫管他心里怎么想的，跟着仆人就去了周老夫人的院中。
周济琛当年离开周家时放了一把火，如今的周府，已是周洪杰后来重建的，周济琛没来过，自然也不熟。
仆人将周济琛带到周老夫人的院中，让里面的人去通传，那人很快就出来，让周济琛赶紧进去。
周济琛踏入房门，看着面前头发已经开始略显银白的老人，心中忽然有些堵。
“济琛，你来了。”周老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泪眼婆娑的看着周济琛，似想上前来拉住他。
周济琛忽略心中涌现的酸楚，将带来的贺礼递给一旁的侍女，走上前去握住周老夫人的手，“祖母。”
周老夫人哎了一声，眼中的泪水顺着布满褶皱的脸上滑落，滴落在周济琛受伤。
周济琛瞬间觉得自己手像是被火灼了一般，又烫又疼。
“祖母，今日是您的生辰，应该高高兴兴的才是。”周济琛扶着她坐下，笑着安慰她。
“高兴，今日你来了，祖母心里自然高兴。”周老夫人也觉得周济琛好不容易来一次，自己不应该把气氛弄得过于凝重，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老夫人知道周济琛的心结，故也没有提起让他回家，或者是与周洪杰冰释前嫌一事，两人就只聊着些家常。
周济琛瞧见周老夫人身边站着的一名女子，女子肤色很白，长着一张鹅蛋脸，气质恬静。
周继琛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没什么印象，便问了一句，“这位姑娘是？”
周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忘记给他们介绍了，忙拉过女子的手，“这是你依秋表妹，你们之前应该是见过的。”
叶依秋是周老夫人的侄孙女，她这一提，周继琛也有了些印象，“原是表妹，从前见面时你还小，如今长大了倒是一时没认出来，表妹见谅。”
叶依秋视线从周继琛脸上划过，低头腼腆一笑，脸颊微微泛红，“表哥言重了，当年我贪玩差点掉进湖中，幸得表哥相救，依秋一直感念至今。”
这件事周济琛并未放在心上，故而无所谓的笑笑，“举手之劳而已，表妹莫要放在心上。”
周济琛又陪周老夫人聊了一会儿，估摸着宾客已经快要来了，周济琛便也起身告辞，“祖母，刑部还有些事，孙儿就先回去了，改日有时间再来看您。”
周老夫人知道有事是借口，不愿意当着同僚的面与周洪杰虚与委蛇才是真。
“好，”周老夫人点头，“你可要你的你说的话，等有时间了，定要再来看祖母。”
“孙儿记下了。”周济琛应下，一抬头便对上叶依秋的视线，他轻点了一下头，与她也打了声招呼，“辛苦表妹多陪陪祖母了，”
叶依秋轻福身，“依秋荣幸之至。”
周老夫人怕周继琛走错路，让人带着他出去，在前院时，又看到了周洪杰，周继琛不欲再以他有什么交流，径直往府外走。
没想到周洪杰却又出声叫住他，“济琛。”
周济琛停下脚步，等着周洪杰的后文。
周洪杰走到他身旁才开口，“我知有些话我说了你听不进去，但我到底是你叔父，不愿意看着你再步你阿爹的后尘，刑部本就是得罪人的差事，你这性子又与你阿爹一样，不愿低头妥协，迟早会吃亏。”
周济琛侧目冷笑，“我的事就不劳周尚书费心了，周尚书若是得空，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为好。”
周洪杰感觉他这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周济琛意味深长道，“周尚书慢慢想吧，应该没有多久便能明白了。”
说完，也不管周洪杰什么反应，周济琛直接出了周府，往刑部前去。
周洪杰在原地把周济琛方才的话拿出来反复咀嚼，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忙招手唤来一旁的侍从，“如果象山那边有什么消息，记住立即前来告知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