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榭:“......”
第62章 亏欠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她。……
因为信件是木清辞让人加急送去的,故而信是与裴熙川同天到的烟云阁。
烟云阁地处偏僻,建立在深山之中,隐于云雾,若隐若现,极为隐秘。
信鸽频繁的往山下山上来回飞,门口有五六个人拿着托盘,将信鸽带上山的消息分类装好,待会儿拿去统一归档。
若是遇到重要的情报,则是挑出来,再由人亲自送到裴熙川手上。
裴熙川一进门,立即有人上前来给他牵马,他头也不回的往里走随便问跟在他身旁的人:“师父在哪?”
“藏书阁。”
裴熙川嗯了声,直接往藏书阁的方向走。
烟云阁的藏书阁有三层,阁内收集了许多不同种类的书籍,裴熙川进去之时,一名年近五十的人正坐在中间指挥人给他找书。
这人就是烟云阁的老阁主黎遂,黎遂身着藏青色的长袍坐在那里,目光炯炯有神,五官挺立,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他年纪
也没有很大,留长的胡子也还是青的,至于为什么那么早就将阁主之位交给裴熙川。
裴熙川一度认为他就是想偷懒。
裴熙川单膝下跪,对着黎遂行了个礼,“师父。”
黎遂冷眼扫视他,冷哼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
裴熙川笑着起身:“那自然是有的。”
“我让你起来了?”
裴熙川灰溜溜的跪回去了。
“说吧,你什么时候知道你师妹中毒一事的?”黎遂摒退在里面正忙活的人,将手中的书放桌上,冷声道。
面对如此盘问,裴熙川只好老实交代,“她去平邑的时候。”
“哼,好得很啊,”黎遂大手一挥,将桌上已经看完的书全都扫落在地,“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是吧,要不是蝶衣这次回来,在藏书阁偷偷摸摸寻找关于血影之毒的书籍,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见黎遂发怒,裴熙川只好垂头认错,“徒儿知错,师父莫要气坏了身体。”
黎遂这断时间独自生了好久的气,一时间得不到发泄,现在看到裴熙川,心里更加来气,“行啊你们,怕都是将烟云阁的规矩忘得差不多了是吧,依我看,我就该把你们全都关入禁地,让你们长长记性,一个个的,全都帮着她来瞒我,尤其是那蝶衣,从前我瞧着她最为懂事,没想到她还是藏得最深的那个,瞒着我就算了,她是你的人,竟然连你都隐瞒,你瞧瞧你这阁主是怎么当的,连自己手底下的人管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裴熙川沉默着任由黎遂发泄。
黎遂从前觉得他老是与自己顶嘴,如今见他一声不吭,怎么看怎么不爽,“你哑巴了吗,从前不是总能找到诸多借口吗,现在一句话不说,也是认识到自己的错了?”
裴熙川抬头看着他,犹豫问:“师父,您真想让徒儿反驳?”
“你说。”黎遂气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得到黎遂的话,裴熙川活动了跪的有些发麻的腿,慢悠悠道:“师父您不就是因为也拿这血影之毒没办法,故意寻个借口发泄一通吗?”
黎遂:“......”
“其实您也很清楚,当年那件事,摆明了就是有人想要他们的命,师妹又是过了一年多才与我们联系的,想都想得到她当年定是经历了许多痛苦,只是我们一直不愿意去承认,自欺欺人太久了,自然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才需要找人发泄,这件事是阿陵刻意瞒着的,您又舍不得去骂她,就只能将战火波及,如今您也发泄够了,要不把禁地的钥匙给徒儿吧,蝶衣在里面待了许久,再不出来会死的,您也知道,徒儿培养一个人有多不容易。”
若不是为了蝶衣,裴熙川此次也不会那么老远赶回来。
黎遂抬脚往裴熙川肩上踹了一脚,没好气道:“那么长时间不回来,一回来就想把为师气死对吧。”
裴熙川:“不是您老人家让我说的吗?”
黎遂:“......”
黎遂缓了一会儿才出声,“我把钥匙给你也行,你想办法把你师妹骗回烟云阁,她现在情况不稳定,烟云阁里面大夫多,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时应对,对了,还有那个思佳,她这些年一直负责你师妹的病,将她一并带回来,还有沈家那个小子,阿陵喜欢他,你把他带回来陪在她身边,防止她乱跑。”
裴熙川:“......”
裴熙川抽出腰上的佩剑递给黎遂,认真道:“师父,要不您直接提剑去把阿陵的腿砍断,这样她保证乖乖的待在烟云阁,想跑都跑不掉,她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清楚,她心里记挂着当年的事,如果她爹娘和靖康军的冤屈无法洗刷,她死都会不瞑目。”
黎遂又何尝不知道,可是,难道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
裴熙川:“您不愿意逼她,但是您也不能让我去逼她啊。”
黎遂叹了一口气,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当初就不应该教她轻功,这样,她就不会跑很远了。”
裴熙川:“就算你不教她,沈榭和沈将军也会教,她可是从小被所有人娇惯着长大的。”
“笑话,”黎遂稍有些不满,“他们的轻功能有我的好吗?”
裴熙川:“......”
“可她阿娘却觉得,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便是她。”黎遂轻声道。
此话裴熙川无法反驳,因为之前,他也是这般想的。
长平长公主心有大义,为了南靖几乎付出了自己的一生,她却为了让宣宁帝放心,让箫家手中的兵权不被削弱从而守护边境百姓,将自己年仅六岁的女儿独自一人扔在那虎狼之地。
常年不得相见。
那个年纪的孩子,大都还在父母的呵护下撒娇耍萌。
可木清辞那时候,已经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阴谋算计。
甚至后来,事发之时黎遂是赶到的,他本来能够带着长平长公主走的,可长平长公主不愿,她说如果她走了,那靖康军谋逆的罪名就彻底落实了,
若她蛰伏洗刷冤屈,风波一起,南靖内乱,受益的也是周边各国。
最后,一杯毒酒了却生命,与数万靖康军死在一处。
她想以此来告诉宣宁帝,她没有谋反。
她至死都在为了南靖和百姓考虑,却从未替自己的女儿考虑过。
长平长公主全了自己的忠义,却把所有的担子丢在了木清辞身上。
这用木清辞的话来说,就是愚忠。
黎遂看向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光线刚好在两人脚边停下,他们隐在暗处,与这艳阳高照的夏日格格不入。
黎遂朝着光的方向伸手,温暖的阳光照在手上,他试图握紧,可终是虚无。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老阁主,阁主,加急密信。”
黎遂让裴熙川起来,才出声道:“进来吧。”
来人手中拿着两封信走进来,一封递给了裴熙川,一封递给了黎遂。
看上面的字迹,就能知道是谁。
木清辞是知道裴熙川回了烟云阁的,按理来说,如果她要写信,应该也只会写一封才是。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后才拆开信封。
看完后,两人的神情完全不一样。
黎遂喜笑颜开,站起来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阿陵说她想我了,让我去一趟武忻,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今晚连夜出发。”
裴熙川的脸色则是有些疑惑,木清辞信中并未提及什么事,只让他也去一趟武忻,但他直觉没什么好事,
裴熙川伸手揉了揉额头,对着黎遂道:“师父,你把钥匙给我吧,我黎安还有些事,你去武忻看看阿陵,顺便跟她说一声。”
因为木清辞这封信,黎遂的心情大好,将钥匙丢给裴熙川。
裴熙川抬脚就往外走,到门口时才听黎遂道:“你暂时先别回黎安了,你师妹说让我务必把你一起带去。”
裴熙川:“......”
*
裴熙川来到禁地外面,打开禁地门就看到蝶衣虚弱的靠在门口,身上的血都凝固了,与衣服黏在一处。
烟云阁的禁地中有不少猛兽,若你一直待在门口,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在里面待那么多天,总要去找吃的。
因而,生死靠命。
看到裴熙川时,蝶衣挣扎着给他行了个礼,“阁主。”
裴熙川皱着眉头将她扶起来往外走。
此过程一言不发。
将蝶衣待到前院,裴熙川将她
交给了侍女,并让人去给她叫大夫。
蝶衣看着他紧绷的脸,出声问:“阁主可是生属下的气了?”
裴熙川没回答,只嘱咐道:“这段时间先好好养伤,伤好后直接去黎安,她那里我已经让月皎过去了,这次若不是师父有意留你一命,你恐已死在里面了。”
蝶衣颔首:“属下知道,到时自会去向老阁主谢罪,如果阁主见到姑娘的话,还劳烦您跟她说一声,让她莫要因此责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