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空在听到沈榭这话后,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
他之前心惊胆战了好几天,结果沈榭也没问,就在他以为沈榭已经将此事忘了的时候,他却又突然提起。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折磨他。
流空结结巴巴道:“就……就威逼利诱,又下了点毒,威胁了一番,便招了。”
沈榭瞅他一眼,“行,你不想说是吧,我现在去问杨启。”
“别啊。”流空一脸绝望,要是从杨启口中得知,他再添油加醋一说,公子一定会宰了他的。
眼看着沈榭快要没耐心了,流空心一横,大义赴死般地道:“杨启从姑娘一进庄子就对她起了色心,姑娘与他虚与委蛇几日,那晚杨启意图对她下药,她便将计就计趁机套出话来了。”
说完,流空又马上补充:“但公子放心,我一直在门外守着,姑娘将话套出来我就进去把杨启敲晕了,没发生任何事。”
沈榭:“……”
沈榭静静地看着流空。
流空:“公子,这真不是我的主意,我……劝了,没劝住。”
沈榭忽然抬脚,直接将流空从马上踹下去,流空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一抬眼,沈榭已经驾马离去。
流空挠挠头,迎着孙力等人不解的目光又爬上马背。
当时木清辞提出这个办法之后,流空觉得可行,也就是敷衍地劝了一句,木清辞没听,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早知如此,他应该一早就坦白的。
*
木清辞一直在等着沈榭回来告诉她情况,她一边等一边看着轻歌传来的信。
看到沈榭进来她便立即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问道:“如何了?”
沈榭:“车邛已经招了,此番伏罪是必然,你想什么时候去见他?”
木清辞想了想,“就这几日吧,我怕夜长梦多。”
“可以。”
沈榭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轻笑,意味深长道:“姑娘确实是好手段,今日我在狱中见到杨启,他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木清辞:“……”
就算想着沈榭不知她的身份,此言就是一句打趣笑语,木清辞竟还是感觉有些心虚,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又慌忙拿起桌上的信件开始看,“情势所迫,迫不得已而为之,国公爷莫要打趣我。”
沈榭瞧着她这番举动,目光也随之落在她手中的信上,笑道:“我就随口一说,姑娘为何如此紧张?”
木清辞捏着信件的手加重了几分力度,“我有紧张吗?”
“你信拿反了。”
木清辞:“……”
*
第二日晚间,车晚清忽然去了府衙,想要去见见车邛,衙役请示了一下刘钦朝,得到应允后才放他们进去。
从前车晚清身后都是带着一名侍女的,今日却带了一个护卫。
衙役本有些好奇,但又想到近几日平邑百姓对车家人的痛恨,就想通了。
带个护卫确实要比带侍女安全的多。
关押车邛的牢房周围有四五人看守,车晚清一人给了他们一锭银子,好说歹说了大半天,才让他们多给了些时间,还离得远了些,让父女二人说些体己话。
车邛本来看到
车晚清来看他还有些欣喜的,但是在看到她淡漠中又带着丝戏谑的眼神后,瞬间明白过来,此人不是自己的女儿。
“你是谁?”
“怎么换了张脸,长史就不认识我们了?”
听到这声音,车邛瞬间明白过来,“怎么会是你们,昨日我不是已经全都招了吗,怎的你们今日又要做如此装扮来此。”
二人正是沈榭和木清辞。
沈榭:“昨日问的都是些能够当着巡按使的面问的问题,今日问的,自然是不便为人知晓的事了。”
车邛一脸警惕,“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我知道的事昨日都已经说完了。”
“三年前,长史是否带着一个胡商从陈亦辉手中买了一批送往丰阳关的战马,”沈榭盯着车邛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那位胡商是谁?”
车邛瞳孔猛然变大,同其他人一样,听沈榭问起这事,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国公爷绕那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此事?”
沈榭:“少废话,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还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车邛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这人就是普通一商贩,经常干倒卖的生意,钱货两清后就被人灭口了,我问过太子,太子说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抢先了。”
木清辞:“……你说的可是实话?”
“事到如今,我有何骗你们的必要?”
话虽如此,但是木清辞不太甘心,难道费了那么大劲,又是白忙活一场吗?
“这位商贩是谁?”木清辞又问。
“奇岭楚家。”
第57章 情难自控她本就不是什么大度之人,让……
奇岭离平邑倒是不远。
眼瞅着问不出什么来,木清辞有些失望,转身欲离开,车邛于此时出声:“昭国公,记得你答应我的,会护晚清和时言周全。”
“放心,”沈榭瞅他一眼,“我并非不守信用之人,只是我有些好奇,昔日荣光,却因一念之差便落得此下场,你可曾后悔?”
“后悔?”车邛笑出声,似是觉得此话十分可笑,“我没什么可后悔的,我初入仕之时,只是一个小吏,任谁都能欺辱一二,从那时起我便知晓,世人皆是势力之人,你若是不往上爬,这辈子都会被人瞧不起,后来我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步往上走,终于被太子看到,收入麾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有一日东窗事发,我逃不过必死的结局,但我还是愿意冒险一搏,希望能够为后人搏一条出路。两相争斗,是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国公爷日后可要多加小心,说不定,我的今日,便会是你的明日。”
沈榭:“多谢长史提醒。”
“还不动手吗?”车邛看了二人一眼,出言问。
专门乔装打扮来问他此话,车邛很清楚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沈榭走到车邛面前,递给他一瓶毒药。
车邛接过二话不说就仰头喝下,随后又自己躺到床上,右手从怀中拿出一块护身符,眼里满是怀念。
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兰鸢,终是我对不住你。
你当年冒着大雪去给我求的平安符,我从未离过身。
我这就下来向你赔罪了。
*
夜半时分,长史府突然起火,季兰亭的灵堂全被烧毁,刘钦朝忙带人去扑灭,在里面发现了三具尸体,经仵作探查,其中有两具女尸,一具男尸,且年纪都不大,在十四岁到十七岁之间。
车时言和车晚清一直在为季兰亭守灵,大火起的猛,没走出来,但还多的这具女尸又是什么情况?
刘钦朝让人排查长史府的下人,所有人都在此处,他令守卫将长史府重重包围,若非轻功了得之人,不可能会擅自进入或者出去。
就在刘钦朝疑惑之余,有人来禀,长史府后门狗洞处的杂草有被人践踏过的痕迹。
刘钦朝跟着过去查探,狗洞的位置很小,的确只容身形娇小的女子通过。
许是想到了什么,刘钦朝,忙让人去王府看王映秋是否还在王家,半个时辰后,才得到消息,本该在王府的王映秋不翼而飞了。
刘钦朝闭了闭眼,走流程般的审问了一下长史府的下人,又让人去王家找下人询问了一番,最终结案。
王映秋深夜从王府跑出来,进入长史府后与车家姐弟一同死在灵堂。
至于原因,死无对证,无从查起。
回府衙的路上,赵松不解问:“大人,这事细思下来明显不对啊,王家将王映秋看管的很严实,她是如何从王家偷跑出来的,长史府的下人为何偏偏今晚没有守在灵堂?”
刘钦朝回头看他,道:“要不你去问昭国公?”
赵松:“......”
“罢了,”刘钦朝叹了口气,“车晚清大义灭亲检举亲父,这就证明她心中有义,车邛获罪,家眷按理来说要么满门抄斩,要么女眷贬为奴籍,昭国公既然愿意保他们一命,左右他做事干净,想寻也寻不到证据,我便也当做不知道吧。”
赵松笑出声:“人人都说大人与御史大人一样,古板迂腐,我瞧着,大人可比御史大人懂变通多了,之所以有些事不愿意退让,那是因为您觉得不合理。”
“恩师身为御史中丞,坚持自己的原则,紧守南靖律法,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即使心中觉得此事不对,但碍于律法,也只能如此,回府之后,就会将自己锁在书房中,暗自神伤。”
刘钦朝始终记得,当年长公主谋逆一案审理结束后,宣宁帝下令诛箫家三族,当时朝中有一半的人反对,认为宣宁帝罚的过重。
箫家半数以上的男丁都在军中,用身躯守卫着南靖边疆安宁,于情,多数人认为该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