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榭干笑两声,没有拆穿她,只道,“我方才看到那后院一堆尸体,都是蝶衣姑娘所杀?”
木清辞:“嗯,幸好有蝶衣。”
蝶衣:“……”
沈榭:“几年不见,蝶衣姑娘的武功见长啊。”
“……国公爷过奖。”蝶衣嘴角一抽,被迫揽下这么大个功。
经过了解,才发现矿山上的人,多数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靖康军遗属。
木清辞听到后一言未发,只深深的看了一眼这重峦叠嶂的深山。
发现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山顶的厮杀声直至黎明才结束,躲在暗处的百姓挨个走出来,连着阴沉了多日的天气却在今早出现了朝霞。
金黄色的光辉驱散了层峦叠嶂的云层出现在众人眼中,温暖的光芒打在脸上。
新的一天,
开始了。
将山上的事情处理完,木清辞等人是巳时末才回的平邑,把带下来的人安顿好,刘钦朝马不停蹄的提审了城外庄子的管事杨启和崂山的负责人。
沈榭担心木清辞一整晚没有休息,让她先回了宅子。
杨启看到沈榭身后的流空之时瞬间破口大骂,“你这个小瘪三,你联合那小贱人一块儿哄骗我是吧,你给老子等着。”
流空:“……”
沈榭回头看了眼流空,眼神充满询问。
流空本就心虚,此番面对沈榭的眼神更是直接逃避,完全不敢看他。
刘钦朝拍了拍手中的惊堂木:“肃静。”
“……”
*
沈榭也从万盛镖局截下了分批次运送出去的武器和金条。
吴奇在刘钦朝的恐吓下也全都招了,供出这些年和车邛的勾当以及江州境内的其余两座矿山,但他只是配合打掩护,其他的事他也并不清楚。
杨启和施莱等人见大势已去,也纷纷招了,季家也同样被牵连。
不过这些人都只是受了车邛的贿赂和好处,与他一起贪墨银钱罢了。
至于囤造兵器一事,也只有崂山掌事知晓,不过他也只是听从车邛的吩咐,并不知其身后的人。
证据确凿,这一次车邛彻底没了话说,对这些罪状全都供认不误,但问其受了谁的指使,他始终咬定是自己的主意。
详查下来,牵涉官商勾结的商户有十余个,近些年来,他们给车邛送的钱不低于百万两,加上私采的矿,车邛从中敛财的数额折合成白银竟高达五千万两,抵得上南靖三年的岁贡。
此事在平邑城传开,百姓纷纷难以接受,整日跑到长史府门口去扔烂菜叶子和石头。
刘钦朝提议让车晚清和车时言先搬来府衙住一段时间,可他二人坚持要在府中给季兰亭举办丧事,一直不肯。
按理来说季兰亭是王朝阳的妻子,她身死应在王家发丧,可王朝阳拒不承认,还以不要影响王映秋下月的婚事为由,将王映秋关在府内。
此事传到木清辞耳中,她对王家没有勾结车邛行贪墨一事也极为震惊。
但王映秋的婚事始终是她算计季兰亭而导致的,她也不可能当真不管不顾,吩咐蝶衣下去办了一件事。
*
深夜。
一黑衣人敲晕了府衙大牢门口的守卫,换上其中一人的衣服往里面走,路遇几个巡逻的衙役,也只点头打个招呼。
他在里面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车邛的位置,他往四周看了两眼,这才出声,“车长史。”
车邛听到声音,立即抬头看去,“你是何人?”
黑衣人压低声音,“殿下让我来救你出去。”
第56章 车邛招供沈榭:我就随口一说,姑娘为……
车邛起身,看到来人正准备开锁,他立即道:“慢着。”
“长史,如今外面正在轮值,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得赶快出去。”
“阁下若是再不停下,我就唤人了,”车邛盯着那人,眼中满是警惕,“你即说你是殿下的人,可有何凭证。”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犹豫再三还是从怀中拿出来一个腰牌,“长史可看清楚了?”
车邛走近了几步,“光色太暗了,看不清楚。”
“那长史走近些。”
车邛在距牢门两步左右的位置停下,伸手欲接过男人手中的腰牌。
然而在他的手刚碰到腰牌的那一刻,一道白光从他眼前闪过。
下一瞬,男子的手被紧紧地钳制住,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地上,发出“咣当”的响声。
紧临此处的几间牢房迅
速蹿出来七八人将此围住,原本昏暗的大牢也被外面进来的人手中的火把照亮。
男子惊恐地看向车邛,只听他笑了一声,另一只手将腰牌抛了一下,“早知道你们会来,给爷爷逮到了吧。”
人皮面具之下,正是孙力的脸。
沈榭和刘钦朝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对面牢房中的人说,“长史,看清楚了吗?”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
男子眼见事情败露,二话不说便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
孙力晦气的撒开手,衙役打开牢门让他出来,他直接将方才的腰牌递给沈榭。
沈榭看了一眼,轻扯唇角,示意他们打开对面的牢门。
进去后,沈榭直接把腰牌扔到车邛面前,有人从外头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下。
车邛睁开眼看了看,眸光平静,并无意外,好似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继而又闭上眼假寐。
沈榭也不急,慢悠悠地开口,“长史还不知道吧,那人可不止叫了人来杀你,你的那一双儿女,今晚可也是遭受了不小的惊吓呢,你为他忠心卖命,可事到临头,他也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你,你心中当真不怨吗?”
车邛睁开眼,沉声道:“晚清和时言可有事。”
“现在没事,可要是等刘大人将奏疏写了交上去,以长史所犯之事的严重性,我可就不能保证了。”沈榭道。
言语间,尽是威胁。
沉默良久,车邛才开口问道,“我若招供,国公爷可否保他们安然无恙?”
“可以。”
车邛轻吐一口气,他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车晚清和车时言。
从他们出生后,就没怎么陪过他们,后来又杀了他们的亲生母亲,如今竟还要受到自己连累。
立即有人拿来笔和纸,准备记下口供。
此事牵涉重大,沈榭让其余人全都出去,只留下流空记录。
车邛是十年前入的东宫麾下,一直负责为其敛财造兵器,太子私底下应是豢养了私兵,位置就在青,衢两州,具体他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但是根据所需武器和钱财的数量,绝对不少。
沈榭听完后问了一句,“季兰亭对你所行之事知之甚少,你为何非要杀了她?”
车邛笑了一声:“被国公爷盯上,我早就知我恐会有今日这一劫,她与此事有直接的牵连,已是逃不掉的了,重罪之人的女眷本就没什么好下场,我让人当着晚清的面杀了她,既能全了她的体面,又能让晚清和时言对我失望,大义灭亲,亲自举荐我,为他们寻一丝生机。”
原是如此。
车邛虽干尽了肮脏龌龊的事,却将自己的儿女教的知书懂礼,不知道内心可有后悔过当初选择踏上这条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出了大牢,刘钦朝却犯了难,江州官员是否与太子有所勾结一事,是沈榭奉密令来查的,那就证明陛下暂且不愿意让此事公之于众,他这奏疏又该如何写?
若是如实写,恐会让宣宁帝不满,但如果是隐去太子牵扯其中,宣宁帝是否又会觉得他擅自欺君?
沈榭瞧出他的为难,出言道:“刘大人放心,我会让人先送加急密函前往黎安,你的奏疏可以根据陛下的回信所写。”
贪墨不足以让宣宁帝赐死太子,顶多就是废黜东宫之位发往封地。
青州兵马一事卫玦已经查清楚了,换战马乃是青州通政司的通判所为,他按照太子的吩咐低价从马贩手里购买了一批中下等马,将上好的马再高价售卖,赚取差价。
但却没想到这批马竟然是染了疫病的马。
这个消息卫玦已经提前送回黎安,加上周济琛那边处理的军械被盗案,更是直接将太子在兵部的人给拔了出来,还在城郊的一处废旧宅院找到了余下的兵器。
以上两桩事并无实据证明太子豢养私兵,都是靠自己猜测。
如果宣宁帝想留太子一命,立即令沈榭即刻回黎安,但如果宣宁帝想要永绝后患,斩草除根,则会暂且压下太子与此事有牵连之事,让沈榭再次前往青州,追查实证,彻底落实太子意图谋反的罪名。
等宣宁帝的旨意到了,沈榭也能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刘钦朝自然也能知道奏疏该如何写了。
出了府衙,几人上马准备回宅子,沈榭突然问流空:“她是如何那么快从杨启口中得知崂山一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