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翰思没有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阿同,你跟着为师多少年了?”
“快五年了。”
“都那么久了啊。”
“徒儿心里十分感念师父,”陈同恭敬道,“若没有师父,徒儿还不知道在哪里乞讨呢。”
郑翰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伤感,“这些年帮瑄王传递消息捞到了不少好处吧。”
陈同面露惊恐,“师父,徒儿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吧。”
下一瞬,一把匕首已经插入了陈同的心脏,动作快到让陈同都来不及反应。
郑翰思的声音很轻,伸出一只手捂住陈同的嘴,笑的格外的瘆人。
他皮肤本就很白,此刻又身着白衣,活脱脱就像一个来索命的厉鬼,“下辈子记得选好路。”
陈同惊恐的看着他,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合上了眼。
*
沈榭刚进天玄司就看到了李义在里面等他,便走上去问道:“李公公怎么过来了,是陛下要见我?”
“对,陛下口谕,命指挥使即刻前往紫宸殿面圣。”
“陛下可有说是什么事?”
李义摇头,“这奴才就不知道了,但师父让奴才提醒您,让您小心着些。”
“行,多谢李公公,”沈榭道,“容我换身衣裳。”
“指挥使请快些。”
流空跟着沈榭进了他在天玄司休息的屋子,沈榭边找衣服边吩咐,“让人去查查这位永宁公主,往深了查,一点蛛丝马迹都别放过。”
流空欲言又止,在看到沈榭冷着的脸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应了声“是。”
换好衣服后,沈榭跟着李义来到紫宸殿,在殿门口,他将佩剑取下递给流空,这才踏进紫宸殿。
沈榭走到正中间,抱歉单膝跪地,“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圣安。”
宣宁帝头都没抬,好似压根没有听到一样。
沈榭又说了一遍,“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圣安。”
宣宁帝还是没反应。
沈榭抬头将目光看向宣宁帝身后站着的刘喜,刘喜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分些。
沈榭又说了第三遍,“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圣安。”
“……”
紫宸殿内安静的只能听到宣宁帝翻阅奏折的声音。
下一瞬,沈榭不解的看着宣宁帝,直接问:“陛下,臣要是哪里做错了您直说就是,这大晚上的把臣叫来又将我晾在这儿,臣无法猜透您的意思。”
宣宁帝直接将手中的奏折往沈榭身上砸,“你还好意思说。”
沈榭急忙伸手接住,混不吝道:“陛下,您怎么还动上手了。”
见沈榭这模样,刘喜闭了闭眼,生怕宣宁帝待会儿生气砍了他。
宣宁帝见他还敢躲,又拿起一封砸过去,又被他躲了。
“陛下,您就算要砍了臣的脑袋,也得给臣一个理由吧。”
宣宁帝看到他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索性站起身手边能够到什么就拿着什么砸过去,等把一桌子的奏折砸完后,才消了气。
虽然压根就没能碰到沈榭。
宣宁帝坐下后,在一旁目睹了一场“大战”的刘喜急忙给宣宁帝倒茶,“陛下,消消气,您别跟昭国公一般见识。”
沈榭听到这话又不干了,“刘公公,你说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别跟我一般见识,明明是陛下方才二话不说就拿我撒气,这还成我的错了?”
这一句话,瞬间又给宣宁帝气的够呛,伸手指着他,“你……你看看你,是不是朕平日太纵着你了,让你越发的放肆。”
沈榭就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宣宁帝,忽而又单膝跪地,十分识趣的认了个错,“臣知错。”
宣宁帝瞪他一眼,气的胸腔起伏,“嘴上说知道错了,下次还不是继续犯。”
刘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也就是昭国公敢如此,若是换了旁人,这脑袋都不知道要掉多少次了。
“那都是陛下宽容,”沈榭拍了个马屁,“陛下,您缘何这般生气?”
宣宁帝冷哼一声,“你自己不清楚?”
沈榭答得一本正经:“臣这次去蓟州找到了户部右侍郎贩卖私盐的证据,还顺便杀了他那个欺男霸女的儿子。”
宣宁帝还想拿东西砸他,可桌上除了一套价值十分昂贵的茶杯,已经没什么能扔的了。
“蓟州刺史好歹也是个四品官员,你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先是对其用刑逼供,后又不上折子直接杀了他儿子,”宣宁帝气的头疼,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奏折,“你自己看看,这些全都是各大臣上奏参你的。”
沈榭眸光在地上扫了一圈,乐呵道:“这次还少了,看起来都没有上次多。”
宣宁帝:“……”
“参就参呗,”沈榭毫不在意,“实在不行陛下明日宣我上朝,我再跟他们吵一架就是了,反正御史台这些人整日闲着没事干,老给陛下添堵,臣正好帮您出出气。”
“……”宣宁帝这一瞬间真的想把他砍了,“朕也不知道,沈夫人如此知书达理,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沈榭:“那当然随我爹。”
宣宁帝忍了又忍,移开眼懒得看他,“你跟那永宁公主怎么回事?”
“啊?”沈榭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臣跟永宁公主?”
宣宁帝凉凉地看着他。
沈榭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无语,“我就今日在黎安城外跟她见了一面,能有什么事?”
“……”
沈榭:“她身上佩戴的有秋玉迭,阿福那个蠢东西飞到她身上去了,说了几句话而已。”
宣宁帝瞅他如此坦荡,出声道:“永宁公主应当是看上你了。”
“什么?”沈榭大为震惊。
宣宁帝本来想把今日的密函拿给他看的,结果就看到桌面上空空如也,于是便指了指沈榭面前的那堆东西,“你自己找找看。”
沈榭低头翻找起来,密函和奏折不一样,他很快就找到了,看完之后脸色也有些怪异,
宣宁帝懒的跟他废话,直接道:“朕当初答应过北离,永宁公主可自行挑选夫婿,既如此,如果她在宴会上选定了你,明日会给你们二人赐婚。”
沈榭一脸惊恐,“您说什么?”
“如今皇室无适龄男子与她婚配,恰好你身上有公爵之位,而且她也对你有意,你便娶了她吧,今日叫你来提前跟你说清楚,也是怕你到时候犯浑。”
“……”沈榭愣了一会,而后双膝跪地,认真道:“请陛下三思。”
第4章 心中之人(已修)雨落乱人心,难诉心……
宣宁帝坐在上
方,冷冷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出声,“为何?”
“祖父去世,臣今年还在孝期。”
“你祖父生前知道你有那么孝顺吗?”
“他在下面会知道的,而且陛下知道的,臣克妻,”沈榭继续道,“若是北离公主因臣而有什么闪失,臣怕影响两国情谊,再起刀兵。”
宣宁帝冷哼一声,“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
“……”
整个大殿刹那间安静下来,静的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到。
刘喜垂着头站在宣宁帝身后,不敢发出一丝响声。
宣宁帝就这样和沈榭两人对望着,一人处于上位,一人处于下位。
可观其二人,此刻宣宁帝身上并没有上位者的威压,沈榭身上也没有下位者的卑恭。
目光交汇间,看似是在试探,实则更像是一对同病相怜的忘年之交,都想要从对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互相依偎取暖,以此寻求慰藉。
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沈榭收起脸上的笑意,跪的笔直端正,双手叠放于额前,给宣宁帝行了个大礼,
“臣知罪。”
宣宁帝长叹一口气,“起来吧,这事就这样定了。”
沈榭并没有起身,言语中较之平时多了几分认真,“臣不会娶永宁公主。”
宣宁帝脸色渐沉,“你想抗旨?”
“臣不想抗旨,所以请求陛下别下这道旨意。”
“沈榭,”宣宁帝大喝一声,“朕平日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沈榭这个被吼之人还无甚反应,刘喜却被吓了一抖擞。
“就算陛下要治臣的罪,臣也接不了这个旨。”
“你刚才这话,就够你死几次了。”
“臣知道。”
沈榭依旧跪在下方,丝毫不愿退让,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沈榭才又开口,
“陛下既然知道了臣之前做的事,那应该也清楚,臣一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刘喜大惊,忙出声制止,“昭国公。”
宣宁帝抬手,沉声道:“让他说。”
“当年臣为了心中道义,拿出那封信函,将长公主联合靖康军……谋逆一事宣告于世,”沈榭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眼中情绪,“但箫陵……终归与臣有婚约,且是臣心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