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母亲带着她进宫面圣,她听到长平公主和宣宁帝的玩笑话,“阿姐既然这么喜欢衢州,那朕以后就在衢州为你修建一座陵寝怎么样?”
长平公主欣然应下,“好啊,那陛下可要记得。”
“答应阿姐的事,朕怎么可能会忘记。”
衢州。
陵寝。
这一切都对上了。
因当年之事,宣宁帝怕被世人诟病,不能光明正大的给长平长公主修建陵寝,故而借用修建行宫的名头,在行宫底下私自修建陵寝。
所以就算知道太子在行宫上面动了手脚,他也不敢就此去拿太子的罪证。
因为一旦被人发现他私下给长平公主修建陵寝,他当年重判谋逆案之事又会掀起一番言语诛论。
甚至,会有许多人质疑当年一事的真假。
作为一个帝王,又怎么能够出错呢?
木清辞觉得嘲讽至极,当年因为他的疑心,害得长平长公主身死,如今却又念着当年答应她的事,劳财劳民的修建陵寝。
在长平长公主身死后,又无形中给她扣上一顶罪名。
木清辞握紧拳头,心中怒意翻涌,不知不觉间眼眶竟有些泛红,她抬眸看向月皎,恨恨道:“月皎,你再去一趟衢州,若是真有人在行宫底下暗自修建陵寝,那就将这行宫彻底炸毁。”
月皎有些好奇其中的原因,但她瞧着木清辞这模样,一时间也不敢开口,道了声是便退下,将这件事写成书信让人送往黎安给裴熙川,她便又折返衢州。
月皎离开后,沈榭这才问:“怎么了?”
木清辞红着眼看向他,眼中流露出一抹脆弱,“他是在给我阿娘修建陵寝。”
沈榭:“......”
想着之前宣宁帝态度决绝的重罚萧氏一族以及涉事人员,沈榭确实没想到宣宁帝竟然会在衢州为长平长公主修建陵寝。
衢州修建行宫是三年前的提案,前年开始动工。这也证明宣宁帝是从三年前就着手准备修建陵寝一事,那时候谋逆案爆发还没有多久。
以宣宁帝的性子,若是他当真认定长平长公主谋逆,定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这也变相的说明,宣宁帝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认为长平公主会谋逆。但他当初还是下令让武安侯诛杀靖康军。
因为疑心,选择除掉长平长公主和箫家,但又心生愧疚,便让人在衢州为她修建陵寝。既想永绝后患稳坐皇位,又想让自己内心得以安宁。
宣宁帝此举,可真谓是......让人恶心至极。
沈榭伸手将木清辞搂紧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当初我因为他强行留我在黎安一事心生抱怨,阿娘便与我说,他从前过得苦,身边之人总是费尽心思要害他性命,久而久之,自然比旁人多了几分疑心,让我多体谅体谅他,”木清辞双手攥着沈榭胸前的衣服,哽咽出声,“可是,这便是阿娘体谅他的后果。”
他想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但木清辞偏不想让他如愿。
他就该日日活在亲手杀死至亲的愧疚之中,不得解脱。
沈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紧紧的抱着她,任由她发泄,见她如此,心中更是心疼不已。
*
第二日晨起,钱远山再次看了看被拆分开的三份血书,上面字字泣血,光看就能想象到衢州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储君昏聩失德,心无仁爱之心,若是让这样的人登上皇位,南靖百姓的日子只怕会越发艰难。
他作为御史中丞,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发生。
就算当朝弹劾储君一事会惹来诸多祸端,他也无惧无悔。
钱远山将三份血书仔仔细细的叠放好,将身上的官服整理的干净整齐,拿上血书出门。
叶依秋这几日见周济琛一直早出晚归,回府后书房的灯也是将近天明才灭,昨晚更是直接燃了整个通宵,也猜到了他最近应该是有大事要做,在周济琛出门之际叫住了他,“表哥。”
周济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表妹有什么事?”
叶依秋走到周济琛面前,从袖中拿出一个护身符,轻声道:“承蒙表哥先前搭救之恩,依秋无以为报,这护身符是姨娘身前去佛寺为我所求,这些年我遇到过数次危机,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如今便送予表哥,希望表哥事事顺意。”
周济琛盯着叶依秋手中的护身符看了一会儿,轻笑道,“这既然是你姨娘为你所求,那你便自己留着吧,我不信神佛,只信我自己。而且,我少时虽然救过你,但你这次也舍命帮了我,我们之间互不相欠,往后,你也不用如此。”
说完,周济琛转身便出了门,留下叶依秋一人站在原地。
叶依秋垂眸苦笑,他信不信神佛她不知,但他远拒她,不让她有任何念想,她却清清楚楚。
若非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只怕他是决计不会娶她的。
到了宫门口,周济琛的心绪越发的无法平静。
今日血书呈上,定会在朝野上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若是太子这次能够伏罪,他也算是给父亲报仇了。
就在周济琛欲踏入宫门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尖锐急促的鹰鸣。
第81章 分别此刻迫切的想要通过最直接的接触……
周济琛听出来这是阿福的声音,忙回头看去,果然瞧见阿福正朝他飞来。
沈榭极少让阿福来送信,除非事情十分紧急。
周济琛往回走了几步,阿福飞过来停在周济琛肩上,对着他抬起左脚,方便周济琛看到绑在上面的信。
“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呢?”
周济琛笑着从它脚上把信取下来,看完后脸色骤变,迅速朝着宫内走去。
他得赶在上殿之前拦下钱远山。
周继琛脚步飞快,一路越过众人奔向大殿。
路遇同僚唤他,他也只是随口应下,步履匆匆,不作停留。
钱远山因今日要上奏的事关系重大,一大早就来太极殿门口等着,周济琛赶过去之时,钱远山正安静的立于殿前,不苟言笑,深色凝重。
周济琛庆幸阿福到的及时,让他能够在上早朝之前将钱远山拦下。
钱远山周围站着好几
个人。
周济琛走上前,出声询问:“钱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远山抬眸看向他,点了下头,跟着他走到一旁。
周济琛低声道:“钱大人,血书今日不宜上呈?”
“为何?”钱远山不解,他奏疏都已经写好,说辞也已经在心里默背了许多遍,只希望能够把太子的罪行宣召于世。
血书是周济琛给他的,为何临了他却突然变了卦。
周济琛欲言又止,钱远山这人过于迂腐古板,他若是说出背后真实原因,只怕他今日在朝堂上就会直言检举宣宁帝的过错。
这样一来,钱远山不但自身难保,还得连累他们一起遭殃。
“钱大人,你别问了,”周济琛一脸认真的同钱远山保证道,“这封血书如今真的不能上呈陛下。”
“周侍郎若是今日不能给本官一个合理的理由,本官定会当众向陛下阐明此事。”钱远山之分执拗。
周济琛:“……”
钱远山:“周侍郎态度突变,莫不是因为太子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临场倒戈?”
周济琛无语至极,他现在算是理解沈榭为何见到钱远山就头疼了,因为这人认死理,你压根跟他说不清楚。
今日他若是没有一个能够说服钱远山的理由,定是无法阻止他的,然而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周济琛压根没时间找理由。
但是与钱远山辩驳,朝中几乎无人能够与之匹敌。
时间迅速流逝,天色渐明,距离早朝的时间越来越近,若是再不阻止,等进了大殿,那就一切都来不及了,倏忽间,周济琛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做出与他仔细分说的模样。
钱远山果然信以为真,侧耳准备好生听着。
谁料,周济琛忽然伸手在他胸前一击,钱远山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朝着后面倒去。
周济琛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嘴里还喊着,“钱大人晕倒了。”
周遭的人迅速围上来,大殿门口的内侍和宫女也赶上来帮忙,有人将钱远山抬到附近的宫殿,有人去请太医。
太极殿外一时间乱作一团,等大门从里面被打开,刘喜等内侍吆喝着上朝后,众人才迅速整理好仪容,按照位置依次入殿。
方才动静不小,宣宁帝自也是知道钱远山于大殿门口晕倒一事,问了几句后才开始今日的朝事。
钱远山今日没来早朝,不少官员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日的朝事不用提心吊胆,生怕波及自己了。
钱远山是两个时辰后醒来的,他想到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幕,立即伸手去怀中摸血书,果不其然,血书已经不在了,钱远山气的胸口疼,胡子一颤一颤的,冷声吩咐家仆,“往后周侍郎若是来府上,莫要让他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