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的第十一年春_别叫我美丽【完结】(95)

  傅斯灼一脸无奈。

  “周清兰女士——”

  “好咯好咯——”周老太太贴心又把门合上,“你继续哭,继续哭。”

  窗外阳光雀跃出光影,落在已经快要泛黄的信纸上。

  傅斯灼无奈摇着头,视线落在信纸上。

  “高二a班的A同学:

  见信好。

  虽然距离十六岁那年的仲夏夜,已经过了六年,但是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也希望你不要觉得突兀。

  在我说出接下来那番话之前,还请你知晓,这是一封表白信,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今年,是我喜欢你的第六年。

  请你不要感觉到有负担,因为除了偶尔想到你,我也并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我想,很难得的机会,这封信应该聊我跟你的初见,聊仲夏夜那晚夏天的风,聊下雨天的伞和康乃馨,或者再近一些,你最近耳机里听什么歌呢?

  但是想想还是作罢,因为这样枯燥的话语,会让我觉得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独角戏,尽管本就如此。

  我写下这封信最主要的目的,也并不是想向你表白,而仅仅只是想让你知道,傅斯灼,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请你一如既往地相信这件事。

  因为今年附中的樱花又开了,我上回去看,恰好碰到了你经常投喂的那只流浪猫,正悠闲躺在樱花树下睡觉。

  还有在附中门口摆摊的盲人婆婆,你不知道吧,她的孙子今年,也终于考上大学了。

  一切都安好。

  对了,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说她很喜欢听FIRST乐队创作的歌,我也很喜欢。

  我想这支乐队,并不只是短暂地存在过,同时也永久地停留在了很多人心中。

  所以,请不要为此感到太过愧疚与难过。

  啰啰嗦嗦写了一大堆,如果你看完了,那希望没有浪费你太多的时间。

  最后,我仍然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

  正式介绍一下吧。

  傅斯灼同学,仰慕你很久了,有兴趣认识一下吗?我叫沈珠楹。”

  傅斯灼一字一句地盯着看,眼睛发涩发疼,他一直强忍着,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外泄,直到他看到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话——

  “傅斯灼同学,仰慕你很久了,有兴趣认识一下吗?我叫沈珠楹。”

  真挚,诚恳,坦率到令人发酸。

  胸腔内翻涌的涩意几乎是在瞬间便喷涌而出。

  傅斯灼单手捂住脸,任由指尖湿腻的液体滑落,喉咙近乎失声。

  他半蹲在地上,最终低下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木地板上。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在后来的许多年,即便子弹擦过脸颊,他也听不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有很长一段时间,傅斯灼很抗拒照镜子。

  因为他不知道镜子里的人是谁。

  是傅斯灼还是傅斯华?

  第124章 不见了

  在无数次面对着那些外交场合,反复复盘的深夜,傅斯灼总是会在心里想。

  如果是哥哥,他面对今天这种场合会怎么做?

  应该不会像他一样慌张,至少会足够冷静,足够理智,而不像他今天那样青涩,仍然带着莽撞。

  对。

  他还要更冷静,更理智,更像哥哥一点。

  傅斯灼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很忙,他忙着完成学业,忙着进入外交部,然后往上爬,最重要的是——他忙着修正那些不小心漏出的“马脚”。

  哥哥不会那样大笑,确切的说,除了在他面前,哥哥都很少笑。

  哥哥也很少哭,他一向都冷静犀利。

  哥哥爱穿灰黑系列的衣服,还有,哥哥好像要比他更瘦一点……

  都要一点一点修正。

  于是每一次回到国内,参加那些家族聚会时,总会有长辈会感慨着说。

  “阿灼和阿华,越来越像了。”

  他应该感到开心,他应该笑的。

  但是不对,他不应该。

  因为哥哥不会笑。

  于是傅斯灼淡淡点头,说:“谢谢。”

  谢谢,又一个人提起了傅斯华。

  但是偶尔,虽然他后来已经足够成熟,也会有不小心漏出“马脚”的时候。

  那就是面对陈婉君。

  在“变成”傅斯华的路上,他曾经飞过无数次新西兰。

  一开始,陈婉君会像小孩子一样挽着他的手臂,心疼地问他怎么又瘦了。

  她抱怨着说道,是不是又因为玩乐队不好好吃饭?

  傅斯灼盯着她笑,说对不起,妈妈。

  “阿灼没有对不起我。”陈婉君说,“阿灼是对不起自己。”

  她捧着他的脸,一脸认真地叮嘱道:“阿灼要好好吃饭,你现在跟阿华一样瘦了。”

  “是吗?”傅斯灼垂眸,语气轻飘飘的。

  陈婉君又问:“阿华呢?是不是公司最近很忙?他很久没来看我了。”

  傅斯灼敛了笑,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会来的,哥哥会回来看你的。

  妈妈,你要再等等。

  再后来,不记得是哪一天,陈婉君看到他,开始感到害怕。

  “不见了。”陈婉君流着泪,对傅珩说,“都不见了。”

  “你没看出来吗?!”她歇斯底里地说,“阿灼和阿华,都不见了。”

  她开始抗拒跟傅斯灼相处,甚至每回看见他,病情就会加重。

  于是傅斯灼每回飞去新西兰,只能隔着厚厚的一层玻璃,远远地看她一眼。

  不能超过两分钟。

  再久一点,陈婉君就会转身,冷淡又陌生地看着他,指控他是个杀人犯。

  她叫他把阿灼还给她,又问阿华去哪里了。

  阿华哪去了?

  傅斯灼背对着她,经过多年岁月的洗礼,他神色早已沉着而冷静,像永不干涸的河流。

  他说对不起,妈妈。

  我的确是杀人犯。

  偶尔傅斯灼会照镜子,望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不多不少。

  刚好够他多像一分哥哥。

  直到今天……

  傅斯灼抬起头,望着镜子里哭得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又哭又笑。

  以及,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不是哥哥,就是他。

  明确的,始终如一的爱,让他意识到这封信属于二十二岁的傅斯灼,而不是任何其他人。

  于是心脏终于重新开始跳动。

  十八岁那年刻入心底的那抹血红色残阳,至此,好像已经落下帷幕。

  要怎么办才好?

  傅斯灼躬身低头,肩膀忍不住颤动。

  哥哥,你好像要消失了。

  他分明感到惶恐,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他体内抽离,却又莫名在心底,觉得坦然无畏。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斯灼察觉到有一只手柔软地轻拍他的后背。

  “阿灼,不哭,阿灼,不哭……”

  傅斯灼抬头,沉默片刻,轻声喊道:“妈……”

  陈婉君一脸心疼地望着他,柔声哄道:“阿灼,不哭,妈妈讲故事哄你。”

  陈婉君的语气轻柔和缓,像小时候无数次讲故事一样。

  “从前,在一个充满魔法和奇迹的森林里,住着一位花精灵。”

  “她全身散发着淡淡的花香,穿着由花瓣编织的衣裳,头上戴着一朵闪耀的玫瑰。”

  “她交了一位好朋友,叫小孔雀。”

  “有一天,森林里来了一名恶毒的女巫……”

  “不是小孔雀。”傅斯灼听着这个故事,偏头笑了,语气几分感概,“是小耳朵猫。”

  “不对。”陈婉君考虑几秒,一脸苦恼地拧眉,笃定道,“之前明明是小孔雀。”

  “我给我们阿灼讲过很多遍了。”

  “之前是小孔雀,现在是小耳朵猫。”傅斯灼耐心道。

  “好吧。”陈婉君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就是花精灵和小耳朵猫。”

  她盯着傅斯灼看了一会儿,蓦地笑了。

  “我们阿灼真的娶到花精灵了哦,现在开心吗?”

  傅斯灼沉默几秒,“嗯”了声。

  “那就好。”陈婉君一脸认真地叮嘱,“既然如愿以偿,我们阿灼以后就要多笑笑。”

  “要像以前一样笑,露出酒窝,很明显的笑。”陈婉君语言系统明显还有点混乱,她磕磕绊绊地表达。

  “好。”傅斯灼眼尾还泛红,泛起的笑容却又清又浅,“我会的。”

  “婉君!”

  陈婉君还想要说什么,傅珩便突然从门外闯了进来,按住她的双肩仔细观察她的状态。

  看上去精神状态良好。

  傅珩松了口气。

  “你做什么?”陈婉君不太开心地看着他,“怎么老打断我跟阿灼说话。”

  傅珩僵了片刻,问:“你说他是谁?”

  “我儿子啊,阿灼。”陈婉君理所当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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