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就这么沉默地遥相对峙。
但没过多久,那血人身形一晃,随即如一片落叶般坠下。
许妙仪犹豫了一下,继而抬步朝那人走去。
离得越近,血腥味便愈发浓郁,几乎使空气都稠滞了。
许妙仪俯下身子去看仰躺在地的血人,在看清他五官的那一刻,她心头猛地一颤——居然是简青川!
心里半是震惊半是担忧,许妙仪连忙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
万幸万幸,他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许妙仪快速掏出止血丹药给他喂下,又为他按压几个较大的创口止血,再撕下衣角包扎。最后,她在他身旁燃起一个火圈,以免有野生动物循着血腥味儿而来。
“你且等等我,我待会儿就回来。”许妙仪低声说罢,继续往山上而去。
翻过山头,便远远看见七八个玄衣人正忙活着抬人。
察觉到有人靠近,玄衣人纷纷警觉地抽出刀剑。
为首的李梧认出了许妙仪,让众人放心继续,自己则跑到了许妙仪身边,问道:“娘子怎的折返回来了?”
他的语气颇为恭敬,因为他清楚,面前之人对萧韫很有价值。
许妙仪道:“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李梧道:“娘子是郎君的友人,若是在我等能力之内,我等定然全力襄助娘子。”
许妙仪将简青川遇难一事一说,恳切道:“如今这三更半夜的,想必没有医馆开门。便是有,肯定也不敢接这样的伤患,所以,我想请你们将他带回去医治。”
她记得,萧韫在阳泉也有据点,配有侍卫、郎中等。
许妙仪又掏出两块银铤递给李梧,道:“这是我替他付的款——我知道或许不够,但我后续会补上。拜托了!”
李梧犹豫了好半晌,终于还是答应了,却没有收钱,表示钱款之事需由萧韫定夺。
许妙仪道谢连连,带着李梧叫来的两个侍卫去抬简青川。她很放心李梧,所以在把简青川交给李梧后,她便打道回镖局了。
房中灯火已熄,许妙仪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却听萧韫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好浓重的血腥气。”
“你怎么还没睡?”许妙仪颇感惊讶,“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许兄倒不必这样看得起自己,是我一直没睡着罢了。”萧韫问,“你怎独自回来得这样晚?半个时辰前我就听到有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许妙仪一边脱下染血的外袍,一边把今夜的经
历如实告知,并郑重补充道:“萧兄放心,我绝非慷你之慨,照顾他产生的所有费用,我都会补给你。”
萧韫默了默,冷笑一声,语气讥诮:“我若是说不呢?”
第21章 分歧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韫说完就后悔了。
他方才产生的第一个的念头确实是抵触,但转念一想,他为何要讨厌简青川呢?
这种下意识的抵触让他感到陌生与惶恐……
许妙仪抿了抿唇,哀婉道:“那就今晚行吗?明天我就把他挪走。”
萧韫的态度来了个大拐弯,笑道:“某刚刚开玩笑呢——可以是可以,不过,待他脱离危险,某便会让人给他重新找个地方安置,某的身份不能泄露予他。”
许妙仪愣了愣,一时没来得及想太多,只觉如释重负:“好,多谢你。”
*
翌日,萧韫去了一趟据点,回来后告知许妙仪:“我已经让人去公廨找失踪人口统计了,想必不久就能把尸体送回家去。”
许妙仪点点头,又问:“那简青川如何?”
萧韫下意识地蹙起眉头,道:“还没死。”
许妙仪愣了愣,慢悠悠地反应过来,问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呀?”
萧韫冷笑一声,道:“哪有的事,只是我这人向来说话不好听罢了。”
许妙仪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还没等她想明白,便听得房门被敲响,紧接着是管事的声音:“来活了!”
许妙仪离门较近,于是主动去开了门。
管事清了清嗓子,道:“是这样啊,我们在附近各地都有猎手,他们会把货物带到城外的庄子安置。每隔一个半月,我们就要派人去取货。这次你们跟着岳强和陈远去江阳镇,后天早晨出发。”
“是。”
后日一大早,四人骑马出发,一路马不停蹄,于一日后的傍晚赶到了江阳镇外的庄子。
候在门口的仆人热情地迎三人进门,又道:“您三位先去正堂坐坐,我们管事马上就来。”
三人到了正堂,不久便有一个八字胡男人笑呵呵地进门了:“兄弟几个久等了!”
岳强笑着起身,给双方做介绍:“这是庄子的管事人,你们叫他老羊就行了。这两个是新来的兄弟。这个叫许双,这个叫向玉。”
“羊兄。”许萧两人起身拱手见礼。
“两位小兄弟不必多礼,坐!”老羊道。
众人落座后,岳强进入正题:“这个月的收获怎么样?”
“得了五个男人,七个女人还有八个小孩。”
岳强面露惊喜:“不错啊你!”
见气氛热络,萧韫趁机询问:“这些人既是被拐来的,必定心怀怨恨,万一他们到了买家手里后,做出些杀人放火的报复行径,岂不是会牵连到我们?”
“这个你不用担心,郎君有法子能让他们变得无比听话。”岳强笑容中含着几分得意,“这也是我们在这个行业能独占鳌头的原因。”
“竟还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岳兄可否具体说说,好让某长长见识?”萧韫趁热打铁地追问道。
岳强“啧”了一声,斥责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萧韫知趣地没再问,心想:看来这条路‘道阻且长’啊……
老羊道:“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们赶路也辛苦了,先用膳吧!用完膳再去看货。”
用过膳,老羊带众人来到后院的一处房间。他伸手转动旁边木架上的花瓶,不多时便听得“嗒”的一声,墙壁上突出来一小块方体,侧面赫然有一个锁孔。
老羊从腰间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一扭,随着“咔咔咔”的机关声,他脚边的部分地板竟自动收缩起来了,露出一个通向下方的漆黑甬道。
一行人拿着萤石进了甬道,在潮湿气息中不知前行了多久,才终于看到出现两点惨淡的光亮,依稀映出铁门的轮廓。
老羊拿钥匙打开铁门,伴随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视线豁然开朗。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条稍宽阔的甬道,甬道尽头的高处有一个小窗,倾出淡淡的月色。甬道两旁则是一排牢房,里头挤着数道人影。
见有人到来,不少人猛地扑到了栏杆上,凄惨地哭喊、哀求起来,皆是“求求你们放我出去”云云。
见状,许妙仪一颗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老羊打开就近的一道牢门,里头都是小孩子。小孩子们纷纷往里头缩去,浑身抖如筛糠,眼中写满恐惧,活像一只只受伤的小兽。
“给你们做个小检查,都配合着点啊。”老羊吆喝道。
岳强率先走了进去,随手拉过一个小男孩。这小男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登时害怕得嚎啕大哭,拼命反抗。
岳强不耐地“啧”了一声,直接“啪啪”几巴掌上去,小孩两颊登时出现两道鲜红的手印,嘴角也溢出血丝,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像对待一个牲畜。
可那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许妙仪此前做了许多心里准备,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一旁的萧韫见状,犹豫少许,伸手搭上了她的肩头,低声道:“冷静。”
许妙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岳强把小男孩放倒在地上,扭回头来招呼萧韫和许妙仪:“你们过来,学学怎么验货。”
“走吧。”萧韫又拍了拍许妙仪。
许妙仪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为了保证口碑,我们的奴隶必须是健康的,太次的会转手卖给别家。”岳强一边摆弄小男孩的躯体,一边说着,“先看体型,再摸他的骨头和肌肉,进一步判断体质……”
……
验完“货”从地牢里出来时,已经接近亥时了。
岳强嘱咐道:“明日辰初时就走,可千万不要迟了。”
许萧两人应下,由仆从领着去了厢房——是相邻的两间。
许妙仪独自在房中思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从后窗翻了出去,叩响隔壁萧韫的窗子,低低唤道:“向兄,是我。”
很快,窗外从里头被打开。萧韫逆着身后暖色的光,神情模糊:“许兄有何贵干?”
许妙仪严肃道:“我要说一件正事。”
“行,进来吧。”萧韫转身在案边坐下,端过茶壶倒茶。
许妙仪进屋关好了窗子,开门见山道:“我想救下这些奴隶,请萧兄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