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
池中鱼儿跃起,掀起道道波澜。
却如同一道道利刃。
刺向这对父女的身上。
“陛下——”
李傲玉回来就撞见了对峙的两人。
她瞳孔一缩,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上前,将陌生少女拉到了身后。
在帝王冷漠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陛下,暗道已经被封死了。”
“嗯。”裴凤鸣没什么兴趣。
“也捉到了那两个人,其中那男子是公……公主看中的皇商之子,而另一个女子……”
“吞吞吐吐什么?”裴凤鸣皱眉,“有话直说。”
李傲玉拉着身后的人跪下,“那女子穿着公主的衣裳,还叫嚣着说她就是玉圣公主,让我们都滚开——陛下!”
她昂首,目光如炬,“这几个月来我便一直想说,如今的玉圣公主根本不是公主本人,只是一个虚伪的假冒者!”
她横臂指向那假山,“她平日里头戴帷帽不过是为了掩饰其真面目,只因她是个假冒者!”
“您不是最疼爱公主了吗,这样一个假冒者根本不值得您的宠爱,玉荷才是您与皇后娘娘的亲生骨肉啊!”
“……”
裴凤鸣来到了那暗道封处,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抓上来的一对男女。
“父皇——”
女子在看见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眼神一亮,“父皇您得救我,我是玉圣啊!是你最宠爱的公主啊!”
裴凤鸣冷眼看她满脸窃喜,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扫了一眼她旁边衣不遮体的男人,再看她两人的衣衫都裹在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丝肌肤在外。
那张肖似王贵妃的脸惊喜地盯着他。
顾顺之在此时站了出来,“陛下,此人竟然敢假冒公主,实在可恨至极,必须严惩!说不定如今的公主正在受苦,而这个假公主却能再次逍遥作福,利用陛下您对公主的宠爱!”
裴凤鸣瞥他一眼,道:“带下去。”
*
暗阁。
周怀砚凝霜的眼睫微颤,盘腿试图运功却并没有一丝好转,反而更加难受。
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外面的人并没有等他回应便推门进来了。
赵神医在他身侧坐下,叹了口气,“你往日可从来不会抗拒阁主的命令,你如今本来就身受寒毒惩罚,这下又惹阁主不高兴,你这身子如何……”
“你究竟着了什么魔?”
周怀砚缓缓睁开了眼,雪睫扇动,如同一对雪地里的雪蝶,呼出的气息都是白雾:“我不知道。”
他迷茫:“我不知道……”
一刻钟前。
他再次面见阁主。
“二十六,这半日时间你可想清楚了?”
周怀砚单膝跪地,看向地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阁主,恕我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身前人笑了,“究竟是无能为力,还是下不去手?”
“你是暗阁最重要的一把刀,你三番五次拒绝任务,莫非你这把刀有了其他不应有的想法?”
周怀砚沉默。
“刀,就要有身为刀的职责,我当初带你回来看中的便是你的价值,而你如今出去一趟居然为自己找了刀鞘,有了鞘的刀少了锐气,在阁里可是一件很可怕之事。”
“这药我看你也不需要了。”
缓解毒性的药丸在周怀砚眼前落地,被一只脚缓缓碾碎。
“若你今夜没死,明日就去炼楼领罚,之后会给你派新任务,这一次若再拒绝,”阁主垂眸看他,“那你便不再受暗阁庇护,你还活着的消息便会被散出去。”
“好自为之吧。”
54
第54章
◎她怎么又成骗子了◎
滴答滴答的雨声响个不停,接连不断地敲击在人身上,打湿了林中疾行少年的马尾以及劲服。
黑靴底被湿泥生成了一层泥底,掀飞的衣摆也在不断滴水,浑水混杂着淡淡的红,翻起的弧度最终砸落在身侧的杂草。
血珠垂草滴落,融入泥土。
待到京城前,他动作逐渐缓慢了下来,在余光瞥见一片湖水时顿住。
仔仔细细地将身上的血迹清洗,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终于散去后,周怀砚将岸上的衣衫重新披回了身上。
黏腻的湿衣重新覆上来让他眉头微皱,被他不耐地扯了下来,重新在水里搓了搓。
湖中倒映的弯月被打破,不断泛起的涟漪带着淡淡的粉,逐渐被推远。
将搓干净的衣裳穿好。
冰冷不过瞬间,湿衣很快便被他催运内力而烘干,那张白玉般的脸泛着诡异的红,强行运转内力让他表情有刹那空白。
不过很快他便调整了过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运起轻功到了京城。
王家小院。
周怀砚原本伸出的手又犹豫地缩回来,他再次将被雨淋湿的衣裳烘干,整理好歪掉的衣襟后,他将门往里一推。
屋里空空荡荡。
皇宫,承敏宫。
裴玉荷方才从瑞王那边回来。
想到半刻钟前,朝儿在见到她时激动地站了起来,拉住她的手想要说话,可怎么也无法开口。
最终在她的安抚下才缓缓平静下来。
从他那里得知,如今的后宫是王贵妃一人独大,皇帝甚至将管理后宫的权力交给了她。
而他们的父皇,竟也开始少入后宫,而每一次便都是去往王贵妃处。
而这几日倒是没有再去,王贵妃却总是会送药去皇帝处。
裴玉荷追问他可有曾见过那冷宫之花,竟真的问出来了一点东西。
这些年来,他虽不受那王贵妃待见,但再如何他也是被她过到膝下的皇子,因此王贵妃那边的动静他也会有所察觉。
其实这两年,王贵妃经常会前去冷宫,表面说是去慰问冷宫的妃子,但实际上她是去看那些她“特意”为冷宫姐姐们准备的“赏花”。
有其他妃子好奇,想要同去时则被拦下了,目前除了冷宫的妃子外,便只有王贵妃与皇帝去看过。
裴兴朝也是一次偶然才看见。
以防裴玉荷不记得,他在写得密密麻麻的字后,几笔画了一株花。
和白玉见过的一样,那花绿蕊红瓣开得极艳。
而在最近这段时间,王贵妃手下的人则来往得更加频繁,他瞧见过他们隔着东西摘下来的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便有人专门去熬药,待熬好后,王贵妃便亲自送往皇帝处。
裴玉荷将她之前在瑚州遇到的尸水花告诉了他,裴兴朝先是担忧,确定她如今没事后才写道:“不论如何,那花作为药引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上次见到父皇时他的行为举止就极为怪异,总之一切小心为宜。”
两人沉默了片刻,便将裴兴朝用来与她交流写下的宣纸烧了个干净,以防留下旁人拿捏的把柄。
摇曳的火光让两人的心思变得更加复杂。
在离开前,裴玉荷看向这位自幼与她长大的皇弟道:“朝儿,你的哑病我会想办法的。”
裴兴朝只是沉默。
思绪被窗外卷起的风声所拉回。
裴玉荷有刹那的恍惚,她莫名有些想念在黎州的日子了。
与百姓们嬉笑相处,农忙耕种。
这富丽堂皇的宫殿竟让她无从适应,她习惯了黎州的山林鱼水,再来到这座红墙绿瓦的皇宫,她有种说不出的怅然。
她将小心翼翼靠近的侍女挥退,便疲惫地,毫不端庄地坐在了靠椅上,整个人呈现犹如刚上岸的鱼,软瘫在上方。
她出神地看着房梁,想到了不久前的那场闹剧。
其实从进入赏花宴以来,她就一直处于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不论是与芙蓉等侍从的相处,又或者是与帝王的对峙,再到后来假公主被识破,她“无意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有种不切实际的割裂感。
她有许多情绪堵在心口,如何都无法消散,她尝试过去娘亲曾经的宫殿,可在看见里面不知何时已然被搬空,那种空虚几乎将她整个笼罩其中,喘不过来。
裴玉荷眨了眨干涩的眼,第不知道多少次有些想念少年在的时候,她不用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用戴着虚伪的面具示人。
“轰隆——”
一阵雷鸣乍响。
刺眼的闪电穿透窗户,照亮了整个宫殿。
裴玉荷迟钝地想要去遮眼,就感觉一阵寒风袭来,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
惊恐的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见白光褪去后,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裴玉荷不敢置信地坐了起来,“你,你怎么进来的?”
少年一手攥着她的手腕,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椅子,那双黑眸紧紧地盯着她。
漆黑的瞳仁外,眼白泛起了红血丝,让人在对视时不自觉地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