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裴玉荷离开凉亭后，松开掐住掌心的指尖，那深深陷入肉的指印还未消去。
她不断调整呼吸，听见身后传来顾顺之的声音。
“在臣心中，公主从来都是沉静内敛之人，并非那刺眼的红日，犹如入夜后的银月盘……”
裴玉荷闻言侧目。
只提点了一句，还挺上道。
她询问了路上遇到的侍从或赏花之人打听，终于到了一处荷花池。
裴玉荷刚靠近，便听见了一道发腻的娇嗔。
她脚下一顿。
“当真讨厌，让你光明正大进来你不进，偏要让我在此处寻你。”
男人低哑的嗓音轻哄：“我的好姐姐，谁让你如今和以前不同了，我可不敢太明目张胆，况且那皇帝也来了，若是被撞见那我就惨了。”
“怕什么？”女人勾住他的脖颈，白花花的手臂格外醒目，“要真怕你就不会来了，咱们现在可随时可能被人发现呃！啊你别动了……”
“你这张嘴可比上面甜多了，”男人紧绷着声调，“要我说这也太刺激了，我都快疯了。”
“哈，”女人低笑，“等我娘上位了，我就是真正的公主，你嘛——”
“嗯……我就是你最爱的驸马。”
“不不不，我最爱的面首哈哈哈哈！”
里面动静让裴玉荷头皮发麻，被迫听了一耳朵喘息的她无措。
不过在听到后面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时，她眉头缓缓收拢。
什么叫她娘上位后，她就是真正的公主。
看来她能成为“玉圣公主”果然有人在背后推动，至于推动的人是谁，她并不能下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是在帝王身边之人。
裴玉荷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可惜她并没有看见那假公主的脸，否则说不定就能瞧出一丝端倪。
可若是那人，那也应当是皇帝的孩子。
皇帝的孩子怎会不是公主？
况且在她的印象中，那人膝下只有一位皇子。
她想再多一点有用的消息，可后面那两人断断续续的哼喘让她铆足了劲，再集中注意力也听不出其他了。
反而还闹了个大红脸。
看来现在想要把这位“公主”请过去有点不切实际，也不敢打扰里面人的兴致，她只是默默后退，却没想到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就看见了不断靠近的芙蓉，正挥着手问她：
“贾姐姐！你在这干嘛？找到公主了吗？陛下见你一直没回去，让我先来找你，他们正准备先赏荷花。”
裴玉荷心咯噔一下。
53
第53章
◎你居然为自己找了个刀鞘◎
荷花池假山后的动静消失了，显然也听见了芙蓉的声音。
裴玉荷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而就在这时，浩浩荡荡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玄袍帝王一眼便看见了她，“还没找到？”
“……是。”
帝王闻言，并没有说什么，而就在此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咦，”其中一个眼尖的指着假山，“那里怎么有件衣裳。”
一开始众人还没注意，但被这样一提醒，便都发现了。
而最令人感到稀奇的是，这边话音刚落，那衣裳居然动了，瞬间便失去了踪迹。
裴凤鸣自然也瞧见了，他目光一转，再次落在了裴玉荷身上，眼眸微动，“你，去看看。”
“……”
不是，这人究竟是认没认出她。
裴玉荷不能在众人面前抵抗圣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扫过荷花池，径直往假山方向去。
只听见一道悉悉索索的声音，好似有人在着急穿衣服。
她终于深吸一口气，一步跨了过去，却发现——
空的？
假山后什么人都没有。
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皱着眉头上前，垂眸看向脚边的那件小衣。
“……”
“如何？”帝王问她。
裴玉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而此刻也跟来的李傲玉发现不对，便上前来，在看见那假山后的小衣和怪异的气味时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啊，”她嫌恶地别开了头，看向那边的帝王，“陛下，您还是别过来了，这地方真是被人糟蹋了，我不知道是谁如此不分场合。”
顾顺之此刻上前，担忧道：“这一路上一直没有见着公主，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陛下何不让大家都找一找？公主的安危最重要。”
裴凤鸣扫了一眼众人，“那还不快去？”
于是，原本聚在一起的众人分散，在闲鹤苑四处寻找着公主。
处处都能听见大家的呼喊。
裴玉荷上前两步，站在了假山的正后方，发现这假山刚好能遮挡住两个人身影。
想到方才听到的动静，她的目光打量此处。
他们绝对没有离开假山，若是离开她必然能看见。
但如果没有离开，又怎会忽然消失不见？
“怎么了？”李傲玉注意到她还往里走，捂着鼻子过来。
“李小姐，”裴玉荷抬眸看她，“此处可有设置过什么机关？或者是暗道？”
李傲玉闻言惊讶，“你怎么知道？”
那是一月前她派人修好的。
准确来说，暗道一事最先还是玉圣公主的提议。
只不过一直没有实行，只是两个少女在翻看话本忽然想到的罢了。
但裴玉荷没想到，在她离开这段时间里，李傲玉居然真的修好了。
其实这主要还是来源于李傲玉太无聊了，不想去找那个假公主，便一头钻进了闲鹤苑，想到了之前两人的想法，就这样落成了。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眼前的少女蹲下了身，屈指在脚下敲了敲，果然听见了“咚咚”声。
裴玉荷手在地上摸索，指尖在探进一处凹陷时向上一提。
一块铺满草的木板被掀开。
裴玉荷看向好奇凑近的李傲玉，犹豫了片刻道：“李小姐，恐怕有人通过你这暗道来行苟且之事了。”
李傲玉闻言震怒，“什么？”
不过想到那诡异的味道，和蹂躏得不成形的小衣，即使是再迟钝也应当反应过来了。
有人在她的闲鹤苑乱搞。
李傲玉此刻火冒三丈，本来将闲鹤苑让出去给那假公主举办赏花宴已经很不愿了，如今还闹出这事，她只觉得天灵盖都快炸开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
说完，血气上涌的她二话不说便要直接跳下暗道，被裴玉荷拦下。
“你拦我作甚？”李傲玉怒气冲冲。
就猜到她会这样，裴玉荷无奈，“我的大小姐，你抬头看看，那边还站着谁。”
李傲玉果然抬头，在看见荷花池对面的玄袍帝王时一僵。
确实不能太莽撞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抓住身旁人的胳膊，“他们不会跑太远的，这暗道他们既然敢来，我就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她就将木板重新盖回去。
她平缓了心绪，看向一旁的裴玉荷，像是现在才认识她一般，“……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裴玉荷眨了眨眼。
两人离开了假山，李傲玉将方才的事情及自己的想法告诉帝王后，就先去处理事情了。
裴玉荷刚准备跟上去，就听见一道冷声，“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笑不达眼底的眸子。
“怎么？真当自己换了一层皮我就认不出你了？”
裴玉荷后退一步，却被人一把掐住了脸，她想要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开，只能惊恐地看着那双阴鸷的眼，“你怎么就还活着呢？”
坚硬的指尖死死地陷入了她的脸颊，捏得她骨头生疼，“我还活着……你很不高兴？”
“我可太高兴了，”裴凤鸣冷笑，“你这张脸可比你顶着原来那张脸顺眼多了。”
“我的小荷儿，”他倾身靠近，在她耳畔低声，“你原来的那张脸太刺眼了，朕每次看见都恨不得给它撕烂，这样你还想回来？”
裴玉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引来一声嘲笑。
“还和以前一样不禁吓啊，比你娘差多了。”
裴玉荷表情一变，厉声：“不许你说我娘！”
“呵，”裴凤鸣收回了手，嫌恶地将手在少女肩上擦了擦，“看来你很喜欢现在的日子，那你就不必回去了。”
裴玉荷冷笑，“你真可悲。”
“没你可悲，小荷儿，”裴凤鸣大笑，“你的命和你的身份可从来没有掌握在你的手里。”
“朕能让你成为最受宠的公主，也能让你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公主是假的？”他嘴角噙着笑，“至少那张脸让我看着不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