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出来一次,见过了许多曾经未曾经历的,再自己回去,重新迈入那牢笼,就再难出来了。
京城里的一切……
她敛眉垂目。
就在此时,马车忽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毫无防备的裴玉荷惊得睁大了眼,她看见了怀中有什么东西脱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她惊呼一声,身子瞬间落空,等再落下时已经坐在了少年怀里。
“小姐你没事吧?”外面是秋风紧张的声音,“方才碾过了一处碎石道。”
裴玉荷想要起身,但被人紧紧地搂住腰,眼见着外面的人想要撩开帘子,她只能抿着唇急急回道:“我,我没事,继续走吧。”
掀开一角的帘子被放了下去。
裴玉荷方才松了口气,随后瞪了眼近在咫尺的某人,但声音却压得极低,咬牙道:“贾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劳烦把我放开。”
“又没人看见,”周怀砚理直气壮,“谁知道男女授受亲不亲?”
裴玉荷差点没被他气坏,她伸手就要去推人,“快点放我下去!”
“小姐?”
外面秋风的声音传来,裴玉荷瞬间闭上了嘴,在少年得逞的坏笑中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我没事秋风。”
“……”
她忍无可忍地想要闭眼,但很快想起在郝府屋里的事情,她不敢闭了,别开了头,“算了,你腿不疼你就继续抱着吧。”
她不再理他了。
周怀砚满足地笑开了,随后将额头小心翼翼地放在怀中人的肩头。
还不够,他又将脸贴了上去蹭蹭。
像只小狗。
裴玉荷差点没有绷住,手险些就放过去了。
不行,这样可不行。
她在心里默念。
等到了京城他们就得分开了,说不定还会闹得很难看,不能养成习惯。
但……
等回了京城,两人就再难像如今这般,一言一行都有人监视着。
就在她出神之际,忽然感觉腰际一轻,她不解地回头,就看见少年手里正拿着一本没有封名的册子。
她看见那样东西后,瞬间反应过来想要去抢。
可惜这刚好戳中了周怀砚好奇的心,他将手样外一伸,垂眸对上少女惊慌失色的模样,稀奇:“这里面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怕被看见?”
裴玉荷甚至也不管其他的了,抱住了少年的胳膊,连连摇头,“不能看,别看。”
周怀砚闻言挑眉,“只有我不能看?”
裴玉荷心急如焚地摇头。
“那就是都不能看了?”
在少女不住点头下,他松了口,“好吧,既然如此,那你就揣好。”
他刚要给人塞回去,马车忽然又一阵剧烈颠簸,原本要放回去的东西一弹,竟然从周怀砚掌心掉落。
书册中的画像就这样暴露在两人眼前。
裴玉荷甚至只看了一页,在看见后面的画后,那种冲击力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周怀砚怔忪,显然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是这样大胆的图。
交织纠缠的白花花**他只看了一眼,便立马收了起来,合拢的册子被他如烫手山芋般丢到了那成堆的物什中。
裴玉荷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呐呐道:“真的不能看……”
45
第45章
◎他没有通敌叛国!(补)◎
周怀砚看向窗外,但耳根烫得骇人。
而早就坐回了对面的裴玉荷同样不敢看他,而是同样看向窗外。
“……”
“原来,”周怀砚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喜欢这种?”
“!”
裴玉荷差点跳起来,“你在胡说什么!那不是我的,那是……”
对上那双眼眸,她羞愤地又扭向了掀帘的车窗,微凉的风打在脸上,却怎么都降不下烫人的温度。
“反正不是我的,我,我才不喜欢这个。”她结巴道。
周怀砚总算缓过来了一点,他见少女羞得快要晕厥过去了,自己反而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调笑。
“那你揣在怀里那么宝贝——”
“谁宝贝了!”裴玉荷快要头顶冒烟了,“我只是,只是怕被人看见。”
周怀砚“哦”了一声。
其实他早已信了她的言辞,只是觉得她如今这副模样有些过于新奇,想逗逗她。
而马车外的秋风如坐针毡,里面好似快吵起来了,他有些担心公主会不会受了那人欺负,可想到出发前公主再三强调,若没有她的允许,不能掀开帘子。
“……”
其实不嘱咐还好,如今这样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他不得不选择假装听不见,即使他已经胡思乱想了许多。
自从去了黎城以后,他便发现公主与那“贾公子”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要知道曾经在京城时,公主可从来没对其他男子这般,会闹会笑。
即使是众人眼里与她最为相配的新科状元郎,她也木然得仿佛一具提线木偶。
他想若是瑞王殿下见到这样鲜活的公主,必然会很高兴。
自从皇后娘娘去世后,两人就很难再见到笑颜了,要知道在那之前,两人还都在先皇后膝下时,可是宫中最调皮令人头痛的一对姐弟了。
秋风原本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
殿下,再等等。
公主马上就回来了,你可千万别再做傻事了啊。
到京城的路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在京城的面貌逐渐暴露在视野之际,裴玉荷感慨万千。
她已经许久未见过这盘龙之城了。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飘来一道若隐若现的抽噎,伴随着难听的咒骂声。
“老子好心搭你来,结果快到京城了你告诉我你没钱?”
“没钱?哈,没钱可以,那就那你的身子给老子抵债,老子还没尝过匈奴女人的滋味……”
一声凄惨的尖叫声乍响。
裴玉荷几乎是“唰”地一声掀开了帘子,高声厉喝:“住手!”
“咚!”
一声**撞击的巨响。
那人高马大的男人被直接掀飞。
背对着三人的绯红骑装少女抽噎着回头,一双深邃的眼眸盛满了泪水。
但那只扇人的手却一点都不带抖的。
“……”
裴玉荷眨了眨眼。
马车内,
她给了那匈奴女子递了块干粮。
女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混着干粮一起吞了下去。
“慢点慢点,”裴玉荷连忙出声,“别噎着了。”
接过她递来的水,女子又是咕噜咕噜地喝,等终于填饱了肚子,她才慢慢缓了过来。
不好意思地看向马车里的二人。
她先是朝裴玉荷腼腆一笑,目光在落在周怀砚脸上时表情一怔。
裴玉荷注意到她的表情,朝身边兴致缺缺的少年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女子,“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女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良久终于开口,“窝,他好像窝认识的一锅人。”
一锅人?
蹩脚的官话从女子口中吐出。
“一个人?”裴玉荷温和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京城呢?”
“须卜云,”自称须卜云的匈奴女子悄悄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了下去,“窝来京城,素为了平冤。”
“平冤?”
裴玉荷好奇,“是平谁的冤?”
“冠军侯,周新霁。”
六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呼啸狂风吹开了马车的帷裳,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让人猝不及防。
裴玉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身着青竹玄衣的少年原本松弛依靠的身子一僵,那青墨发带被灌进的寒风吹拂,宛若骤然搅动的心神。
那双黑眸缓缓抬起,打量起对面的异域女子。
不知道何时才找回了声音,“……冠军侯?”
那挺直的腰背前倾,试图压抑的情绪根本无法遮掩,他死死地盯着须卜云,“你为何要为他平冤?他有何冤?”
须卜云没想到他反应会如此大,求助地看向少年身旁的藕绿少女。
裴玉荷愣了片刻,很快便回过神来,拍了拍身旁人的胳膊,“你别吓着人小姑娘。”
她将人拉了回来,等他情绪稍微平复后,裴玉荷起身坐到了匈奴女子身旁。
裴玉荷的靠近,让须卜云逐渐放松了下来。
她下意识朝身旁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女挪了挪,又畏惧地看了眼对面仍然打量她的少年。
裴玉荷觉察到她的不适应和依赖,瞪了眼对面的人,随后朝身旁的人轻轻一笑,“须卜姑娘别怕——若我没记错,须卜是匈奴的姓氏吧?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须卜云好久没有听到这样如沐春风的声音,她红着脸点头,“素,素姓,不锅你腻,腻叫窝云……云就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