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承担不起世俗的指责,家族的失望,甚至孩儿的捆绑,一座一座无形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清誉,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那为什么那些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欺骗女子也不会被指责,甚至还会被称为浪子。
甚至这所谓的浪子和女子的水性杨花却完全不同。
在某些人眼里,它甚至是一种褒义的称呼,还能被拿出去炫耀,女子们有些还更会为这种人着迷。
她不理解,有种沉重的枷锁锁住了她的四肢,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和二舅舅的那些对话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底,这并不是她杞人忧天,而是她马上就要面临的遭遇。
她要回宫就必须要面对的。
而且她隐隐有预感,回到宫中的日子绝对不会太平,就算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皇帝看似爱护她,但她很清楚那只是表象。
而在流落民间之前,她便曾听闻他时不时的敲打。
如今匈奴未灭,再加上冠军侯的那件事以来,甚至更加猖狂。
皇帝就跟她提到过匈奴的左贤王,也就是如今匈奴单于的大王子,下一任单于继承人。
她见过那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
每次见到他,她就浑身不适。
“名声?”对面的声音将裴玉荷唤回了神,姜离压了压眉,“名声就是狗屁。”
“——!”
裴玉荷睁大了眼。
她第一次在一个女子口中听到如此粗鄙之语。
“难道不是吗?”姜离冷笑,“不过是那群狗男人施加在女人身上的枷锁罢了,他们敢在老娘面前说这些,见一个我揍一个。”
“可是……”裴玉荷欲言又止,随后抬头看过去,眼眸中跳动的火焰摇曳,“如果你面对的是一群身处高位之人呢?”
“身处高位?有多高?”姜离挠了挠头,“难不成还能是皇帝?皇帝才不会管我们这些人。不过——”
她的下一句话让原本眼眸黯淡下来的少女一亮。
“不过就算是皇帝来了又怎样?老娘就跟他扯皮呗,”姜离嗤了一声,“如果扯皮也没办法,那就说明这是个没脑子的昏君,自己的媳妇老娘都是女人,还给女人上枷锁,迟早下台,呸!”
给她们上菜的店小二瞪大了眼。
被姜离瞪了回去,“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戳下来。”
等人离开后,女人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清楚,这好像并没有用,毕竟对于那些高位之人,一个眼神我就能被千刀万剐,根本轮不到我跟他扯皮,甚至我可能刚一出声我就没了,但那又如何?”
“我讨厌那些恶心的世俗枷锁,他把我毒哑了,我就写字画画,他把我手脚废了,我还有眼睛把他千刀万剐,他把我眼珠子挖下来,就算是把我砍了也无所谓,因为有一个人在反抗。”
姜离在昏暗的视野里朝裴玉荷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人反抗,你知道有多可怕吗?”
裴玉荷迟疑地摇摇头。
“烧过火没有?知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就这样说吧,”她用手指沾酒,在桌面上画了一座座连起的群山,“这些山是不是很多,山里的树木花草肯定更多,数不胜数。我们就打个比方,这些树木花草就是我们人,而其中又分为男人和女人。”
她手指点在一处山底,“我如果在这里放一把火,一株草一棵树燃了起来,会怎么样?”
“会……”裴玉荷看着那些山,“会蔓延到整个山,乃至于群山。”
“对!”姜离一拍桌子,“就是这个理,况且这个事情本就不是我们的错,那么有脑子的人便会转过来,就算是没有转过来也没关系,她们也会知道原来我们面对这种质疑和指责还能有这种想法。”
“那种从小就扎根的东西便会一点点地恢复它原来的样子,烂到根了,这样你明白了吗?”
裴玉荷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神。
她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弧度,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裴玉荷和大她好几轮的姜离相谈甚欢。
甚至最后都有点舍不得离开。
姜离笑着和她碰了个杯,“裴丫头,明儿个又不是见不到,来!再干一杯,我就把你给送回去。”
女人是真的能说,裴玉荷被她三言两语激励得忍不住抿了口酒,随后就完全收不住了。
等喝完最后一杯酒,她的脑袋都晕乎乎的。
被人架起来的时候,她还舒适地往有娘亲味的女人怀里拱了拱。
姜离拍了拍她的脑袋,准备带着人回郝府。
结果刚准备离开座位,就看见窗外下站着一个人。
35
第35章
◎男女大防你是真不懂吗?◎
姜离单手架着人离开酒楼,结果刚出门便从旁横来一把刀。
她顺着刀鞘看过去,便对上了隐匿在暗处的少年,疑惑地挑了挑眉,“有事?”
周怀砚看向她怀中脸颊泛红的少女,甚至在感觉到身旁人动作时,伸出的手将人腰际抱得更紧了,脸颊还乖乖地蹭了蹭。
“……”
他闭了闭眼,收回视线。
随后看向那护崽似的女人。
“我来接她回去。”
“回去?”姜离挑眉,将他从头到尾打量,“回哪去?你这个年纪的小子我见得多了,还想跟老娘我玩这套骗人小姑娘?省省吧。”
周怀砚不想和她废话,走到了裴玉荷跟前,伸手就要去拉少女手臂,却被人拦住了。
“哎——可别动手动脚,我这人啊脾气可不太好,起开。”
姜离挡住了那只手,刚要带人离开,就听见怀中人开始哼哼唧唧。
她顺手摸了把那毛茸茸的脑袋,就发现不对劲,低头一看果然发生人不知道什么醒了过来。
正瞪大了醉醺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对面面无表情的少年。
她“嘿”了一声。
目光在怀中人和少年人之间流转。
姜离将醉得傻傻的少女拉直,指向对面的人,“认识?”
裴玉荷睁大了眼,点头。
“想跟他走吗?”
周怀砚见少女没了动静,垂眸将手中的刀收了回去,刚要说话,就听见对面传来少女轻飘飘的回应。
“想。”
“叮——”
不远处酒楼悬挂的铃铛被碰,清脆的铃声引得周怀砚心尖一颤。
姜离见此意味深长地接着问:“那你告诉我,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裴玉荷眼前晕晕的,少年挺拔的身影变得扭曲和模糊,像一条被挤压的小蛇。
她恍然大悟,“他是一条小蛇,超级缠人的蛇,缠得我喘不过来气……上次去临山,一群小蛇好缠人……”
“……”
周怀砚额头一跳,心梗住了。
“……噗。”姜离被小姑娘这醉酒乱言的模样逗笑了,“哈哈哈哈哈小蛇,那我可不能把你交给一个小蛇,即使是化了形的蛇妖也不成。”
她朝脸色发黑的少年扬眉,“对不住了缠人小蛇,人我给不了你了,再见咯~”
将人送到郝府门口,目送少女被带进去,姜离哼着歌回家。
行至小巷时一顿。
她看向不远处立着的人,手自然地探向了腰间的针包,直到看见那人的脸,她才松了口气。
可显然,气松早了。
抵在脖颈间的冰冷触感,让她头皮发麻,而在她摸向腰间的时候,那里的针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对面人的手中。
她脸色微变,“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不该带她饮酒。” ?
姜离懵了。
“她……”周怀砚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别开头收回了带鞘的刀,“算了。”
“……?”
不是,小子你想要干嘛,跟姐在这玩哪出呢?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留下一头雾水的姜离在原地,挠了挠头。
此刻的郝府。
红鸾熬好了醒酒汤给自家小小姐喂下,刚出门就碰到了站在院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
她快步上前,“贾公子,你也是来看小小姐的吗?”
“也?”周怀砚眼眸微动。
“在你不久前,老爷和二公子才来过,如今小小姐喝了醒酒汤,已经睡下了。”
他表情松动了些,点了点头,径直准备往里走去,却被人拦住了。
红鸾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小小姐已经睡下了。”
周怀砚看傻子似的看她,“你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又不是没听见。”
“……”红鸾忍住想要指着他鼻子说他的冲动,“小小姐睡下了,贾公子就不必进去了。”
“为何?”周怀砚不理解,“她睡觉有什么看不得的吗?”
嘶。
这贾公子是真傻还是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