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间,近旁一道刻意压得很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抱歉,Thornburgh先生,婚礼流程还有一些繁琐的细节需要跟你讨论,你现在有时间吗?”
林北柔望了过去,看见谢丽尔笑容甜美地站在司空晏旁边,目光流连在他脸上,语气近乎调情。
阿里奥斯的目光只盯着林北柔:“Belinda是新娘,我想她会很乐意告诉我全部细节。”
谢丽尔僵住了一瞬,意识到在阿里奥斯眼里,林北柔的魅力远远大过自己,深吸口气正想挽回点面子,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是大卫怀丁顿,也就是魏瑕。
大卫目光落在他未婚妻贝林妲和他朋友阿里奥斯之间,似乎对他们过近的肢体距离而不悦,沉声说:“Belinda,你能跟我来一下吗,我有事找你。”
不知道为什么,单独看魏瑕还好,一旦把他放到阿里奥斯旁边,那种违和感就更明显了,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怀丁顿家族以出美男子著名,林北柔的眼睛也告诉她,大卫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大脑则清楚地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很普通,尽管他在其他人眼里只比司空晏略逊一筹,他也配不上“魏瑕”这个取自无瑕音义的中文名字。
话说当时是谁给他起的这个中文名?
林北柔脑海模模糊糊,记忆自动浮现,好像是他家里请了个很有地位的人来取的?
那她为什么总觉得魏瑕这个名字应该属于别人?
林北柔坐着没动:“什么事?”
魏瑕:“和你父亲菲茨赫伯特侯爵抱恙有关的事。”他朝外面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北柔跟他走。
林北柔皱了皱眉,起身下了高凳,随魏瑕走了出去,记忆信息浮现,菲茨赫伯特侯爵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将权力放给了继承人周阆屿,魏瑕背后的怀丁顿家族名下有一间科研所,掌握着从基因层面治疗这种症状的技术。
不管是人情还是亲情,林北柔都必须客客气气对待魏瑕。
谢丽尔主动坐在了刚才林北柔的位置上,朝阿里奥斯索恩伯格笑道:“Belinda现在有事,不如我来替她介绍吧,婚礼上的安排其实很多都是我在负责呢,后天我们是搭档,还是演练一下比较好。”
阿里奥斯目光落在她脸上,谢丽尔一阵脸红心跳,在他视线下忍不住垂了眼,却听到一个纯粹疑惑的声音。
“你身上为什么有驿路会巫术的味道?”
谢丽尔脸色瞬间苍白,表情僵硬,过了两秒才调整过来。
她真实身份是一个古老巫术家族的后裔,祖辈救过养父母的命,养父母才收养了她,他们家族是为驿路会办事的,驿路会是欧洲和美洲大陆最大的修行者组织,连当局都不敢得罪他们,很多内部的大人物都被驿路会收买,甚至加入了驿路会。
她精心掩饰的身份,居然被对方随口一句话说破,幸好派对上有布鲁斯乐队,音乐和说笑声交织,其他人没有听到这句话。
谢丽尔装作天真困扰的样子:“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乐队的音乐忽然变化,换了一首适合跳舞的曲子,不少男士邀请女伴跳舞,大家纷纷进入空旷的大厅,身体亲密接触,气氛热闹又浪漫,就像在过节一样。
谢丽尔飞速转移话题:“Thornburgh先生,我们去跳舞吧?”
不等阿里奥斯反应,她伸手去抓他的手,同时指甲运力,上面的粉末微微闪烁,这是顶级巫术制作的迷情露,能让任何人对她着迷。
手上落了个空,谢丽尔眼前一晃,什么都没有,转身看去,阿里奥斯索恩伯格早就不在了。
谢丽尔一阵错愕,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怎么会有人上一秒还在眼前,下一秒就不见了,简直跟幻术一样。
“小姐,你的裙子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侍应生走了过来,关切地指着她的裙子。
谢丽尔低下头,发现樱桃红短裙边缘出现了黑色的不明物,就像在石油蹭过一样,还发出了难闻的味道。
她脸色扭曲,倒退一步,这是迷情露成分变质的味道,她没空思考,匆匆朝洗手间奔去。
林北柔被魏瑕带到了外面庭院,魏瑕走了另外一条小路,将她领到了书房。
“你说我父亲怎么了?”林北柔问。
魏瑕:“贝林妲,我们的研究机构不仅涉及科学,还涉及一些超自然领域,我要说的事你或许无法接受,请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先听听看。”
林北柔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魏瑕:“你刚才是在和阿里奥斯调情吗?”
林北柔一脸荒谬:“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魏瑕:“他看你的眼神就像要把你吃了一样,其他男人没有那样看你,是你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到了私下,没有其他人的注视,他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松了松领带,威逼地看着林北柔。
一股怒火冲上林北柔心头,她抱起手臂冷笑:“你在说什么无中生有的东西,我和阿里奥斯就是在正常谈话,我们今天晚上才第一次见面!”
魏瑕:“才第一次见面,就亲密地直呼其名了?”他的语气逐渐有种变质的味道。
林北柔:“你简直不可理喻!”她懒得再和魏瑕多说,直接朝书房门口走去,手肘被猝不及防一拉,魏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从背后锁住她。
林北柔鸡皮疙瘩都起了三层,和阿里奥斯靠近她时那种热热麻麻的感觉不一样,这种感觉纯粹就是不适,她用力挣扎了起来:“放开我——”
魏瑕居然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往后面扯,林北柔不得已跟着倒退了几步,失去平衡,被魏瑕抓住按倒在了地上,魏瑕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眼里闪着对阿里奥斯的愱恨,当看到林北柔脸上的震惊和厌恶时,他又变脸一样恢复了平时优雅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放松。
魏瑕:“守约戒到今天为止就没用了,你必须怀上我的孩子,生下我家族的血脉,我们两个家族结合诞生的孩子的血,就是制造出不老药的关键,这就是菲尔茨赫伯特侯爵答应我们联姻的真相。”
林北柔看见他张开嘴唇,叼住了守约戒,把守约戒拔了下来。
林北柔:“……”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再矜贵的皮相也无法掩盖她对这个人的陌生感,不行了,感觉再叫他魏瑕,她都要吐了。
如果是……绝对不会这样对她,等等,如果,如果是谁?
强烈的违和感越来越重,大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仿佛有迷雾罩顶,拦住真相。
好好想,只差一点点了,就隔着一层窗户纸。
林北柔握住大卫怀丁顿的手腕,一边努力回忆,正当有什么记忆碎片快要从深水浮上来,太阳穴却一阵尖锐刺痛。
林北柔:“呃呃呃……”强烈的晕眩袭击了她,她听到了缥缈的铜铃声,铃声泰山压顶,让她无法思考。
她感觉到自己没有戴订婚戒那只手上,守约戒被大卫摘了去,他居然想在这个地方?!
正当林北柔被怒火支配却被铃声莫名其妙压制,书房门被敲响了,很重的三声。
大卫动作停了下来,门外传来了一个低沉又不失清澈的青年音,略带一丁点粘粘的鼻音,辨识度极高,不论是摩擦音还是破擦音,磨在人耳膜上让人脑袋酥麻,听一秒就不会忘记。
“我听到有声音,出什么事了?”是阿里奥斯索恩伯格。
林北柔张口想叫,大卫却死死捂住她口鼻,人的鼻子也被捂住,很难发出声音,只有闷闷的细微鼻音。
大卫:“没事,是我在看资料,你先去休息吧。”
“可是好像有东西掉在地上了?”阿里奥斯问。
“是客人养的狗跑进来了,我在陪它玩。”大卫面不改色地撒谎。
“原来是这样。”阿里奥斯说完,外面响起他远去的脚步声,林北柔睁大了眼睛。
大卫朝林北柔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朝她俯下身。
爆破一样的巨响,门被踹开了,阿里奥斯手扶在门框上,低头进了门,大卫已经很高大了,不然也压制不了林北柔,但和阿里奥斯比起来,还是显得小了半号。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给我滚出去——”大卫咆哮到一半,就被阿里奥斯一拳揍飞了出去,撞到在书柜上,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林北柔也想起来,身体却没有力气,还好视野被阿里奥斯取代,他银发黑眸的脸一出现,林北柔就感觉污浊的空气都清爽了起来,像山里深林早晨穿破晓雾的一道光,照在了她脸上,带着微微的凉风。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阿里奥斯手臂环过她肩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抱扶起来,把她放到了沙发上,跪在她面前,检查她脖子,大卫的手在她脖子上留下了浅浅的红印。
“带我离开这里。”林北柔看也不想看大卫一眼,伸手摘掉订婚戒想扔,却怎么也摘不掉,反而把手指弄得很疼,急得她脸都气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