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页,画的是没有出现过的场景。
画者想象中的场景。
背景完全涂黑,林北柔嘴巴和眼睛都被蒙住了,手腕脚腕都被绑住,画面却不再只是铅笔的黑白灰。
鲜血一样刺目的红绳,弯弯绕绕,束缚住了她的关节,让她像失去发条的人偶一样以不自然的姿势坐在床上。
接下去还有好几幅类似的场景。
然后凭空出现了一只手,这只手只到上臂位置,捏住林北柔的下巴,或者掐住她脖子,将她钉在榻上,或者是其他更迷离叆叇的氛围。
对方想将她眼睛蒙住,嘴巴蒙住,让她失去感知,只能感知到他,黑暗的控制欲和执迷贪恋,汹涌出了画面。
林北柔脊背过电,口干舌燥,内心直觉和经验逻辑全都在大脑里尖叫,没错这就是阴间祖宗的味道,百分百正宗的阴间祖宗。
她一阵头晕目眩,所以魏瑕根本就是司空晏本人吧!
这祖宗……装得太像了,以至于她都被骗过去了,为什么魏瑕的元神和司空晏不一样,林北柔没空细想。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逃。
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
林北柔瞬间僵硬,对方体重和身高摆在那边,酒店的实木地板保养得再好,也还是发出了嘎吱声。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前。
林北柔以最快的速度关了灯,藏起手账,躲进了最远的丝绒窗帘里。
书房门被缓缓退开了,有人步入黑暗中,步伐缓慢,走过书架,书桌,似乎在检查异常,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北柔抓着窗帘下摆,不让窗帘摆动,神经高度紧张。
对方没有出声,连一点随意的喉咙嘀咕都没有,离她近到她抬手就能摸到他裤子的地步。
他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看窗外,林北柔大气不敢出,大脑催眠自己就是窗帘,已融入夜色。
对方动了,脚步声再度响起,不快不慢地走到了门边,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林北柔悬起的心脏重重落回胸口,她虚脱地爬了出来,膝盖发软地站起来,又等了几分钟,才踅到门边,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慢慢按下门把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黑暗一片,没有夜灯,无异常,很安静。
林北柔松了口气,转过去就看到一个高大身影靠墙看着她。
林北柔:“啊啊啊——”
尖叫刺破夜色,因为房间材料吸音,变得十分单薄,对方抱着手臂,姿态放松,目光始终锁定她,专注,还有一些无聊,黑魆魆的眸子像不眠夜色,闪烁着远处海上航船的一点光。
对方等她尖叫完了,都没有打断她,林北柔踉跄后退。
魏瑕这才开了口,嗓音沙沉,和白天比有一点异样,林北柔一下子听出了那种距离感。
“你在书房干什么?”
语调有一点微薄的温度,仅仅让语气听上去正常,他没有不满,林北柔却想起了蓝胡子的故事。
但司空晏不是蓝胡子。
到今天为止,林北柔都不能说司空晏作出过任何危害她生命安全的行为。
恰恰相反,他将她保护得非常好,谁一旦动了伤害她的念头,司空晏会让对方灰飞烟灭。
林北柔内心深处却觉得更恐怖了,因为司空晏是无罪的,背叛的人是她。
林北柔忍不住向后退,魏瑕居然动了,他身躯离开墙,趋近她,直到林北柔后背撞上冰冷的窗玻璃,外面暴雨还在下,雨雾冰凉织满天地,被厚重的防弹隔音玻璃柔化成了潺潺的流溪声。
“嗯?”魏瑕高大的身躯将她困在他和窗玻璃之间,她背后就是空落无依的高空,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林北柔声音僵硬得像人机:“我睡不着,想去找本书读。”
魏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远处的闪电偶尔反白,照亮他的眉眼:“……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林北柔有种梦魇变成现实的感觉,她快窒息了,感觉对方下一秒就会戳穿她拙劣的掩饰,结果对方却不紧不慢,林北柔也就不得不守着最后一层窗户纸,这是很熟悉的阴间折磨。
林北柔声音变成了气音:“太紧张了……”
魏瑕:“那你找到什么好看的书了吗?”
林北柔发不出声,摇了摇头。
魏瑕动了,林北柔全身打了个寒噤,然而魏瑕只是抬起双手,放在了林北柔左右肩膀上,他的轻拍乍一看显得让人误解,尤其是他的手向下拍到了她的后背,向她腰部探去,没有任何抚触行为,仿佛只是在检查什么。
林北柔突然反应过来了,他在搜她身。
这是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行为,具有掌控和支配,偏偏林北柔不能动,因为打破规矩的人是她,她先未经允许在别人的书房乱翻找的。
是她给了魏瑕进一步行动的正当理由。
魏瑕的手掌从她腰滑落,在她屁股墩儿上拂过,就像一个礼貌的舞伴,林北柔一动不敢动,连尴尬恼羞都没有,她想到了手账上那些画。
魏瑕就是司空晏,现在是祖宗在检查她。
他的手保持在多一分就越界的程度,反而更让人难以忍受,在无所发现之后,他退后半步,重心放低,单膝蹲下,检查林北柔的膝盖和脚踝,这个距离让他的目光和林北柔的胸腹平齐,而肚子是一个人身上最柔软脆弱的部位。
林北柔熬过这短短十多秒,直到魏瑕再次站起,她才重新呼吸。
魏瑕的手抬起,指背敲了敲她肚子,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不是敲在皮肤上那种。
林北柔:“……”
她慢慢撩起衣服,把藏着的手帐本递了出去,一脸心如死灰。
魏瑕:“你没有对我说实话,我有点失望,你还是不相信我。”
林北柔安静得像只鹌鹑。
魏瑕随意翻开手帐本,只看了几眼,就将手帐本还给林北柔:“喜欢就直接拿去看,藏起来干什么。”
林北柔呆了,一时不知道魏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或者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为什么他还不撕破脸……为什么不羞辱她,责问她,甚至直接复仇。
焦躁不安的情绪达到顶点,林北柔有种被悬挂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窒息感,几乎想忍不住直接质问对方。
林北柔用全部自制力控制住了自己,她不能失控,对方可能就是想看她崩溃,她不能让对方得逞。
林北柔保持了鹌鹑一样的安静,接过手账。
魏瑕:“太晚了,回去睡觉。”
林北柔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她能感觉到魏瑕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脊背上,缓缓流动。
几十步路的距离,就像走在奈何桥上一样,有种随时会被鬼从后面闪击的未知。
当她终于抵达卧室门口,推门而入,顺利关上门并迅速反锁后,才虚脱一样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第6章 【已替换】祖宗问她,“我可以脱衣服吗。”她害怕得跑了
第二天早上,林北柔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却不敢走出卧室。
卧室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有英文聊天软件,却没有中文的,林北柔联系了在国外的神婆。
神婆听她说了昨晚的惊心动魄,果断分析:“要么他是装的,要么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林北柔:“什么?”
神婆:“他失忆了。”
林北柔:“……”
神婆:“这个结论也能合理地解释他的一切表现,不是吗。”
林北柔回忆了一会儿:“确实……”
神婆:“那本手帐可能是他之前写的,他自己不记得了,所以才无所谓地让你看,接下去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跑路?”
林北柔打了个寒战:“我还是跑路吧。”
神婆:“有没有人可以帮到你?”
林北柔:“有一个,我高中同学,他说让我有麻烦可以去找他。”
林北柔把周阆屿的事告诉了神婆。
神婆思考了片刻:“那你得抓紧时间联系他了,听上去,你上司对你和他的关系很关注,他显然不喜欢你那个高中同学。”
林北柔:“他说我的手机在宁特助那边,为了防止被追踪。”
神婆:“找他要回来,看看他什么反应。”
林北柔:“如果他拒绝呢?”
神婆:“那你就危险了。”
一个简单却异常艰巨的任务摆在了林北柔面前,要回手机。
这就好比凑到巨大怪物嘴边,想从怪物嘴里把自己的小玩偶讨回来一样。
林北柔做好了全部心里建设,心一横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光柔和,晨曦灿烂得不真实,透过高大落地窗,将地板墙纸和天花板涂成大片高饱和度的蜜金。
她的心情却像步入了恐怖片,发现外面没有人,反而更感到不安。
林北柔慢慢走到餐厅,视野移动,餐桌映入眼帘,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餐桌边,正在看一份报纸,很自然地抬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