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他站在最高处,俯瞰过人间的每一条沟壑。
可此时,他忽而领会到了生活细微琐碎之处的美妙,像暗夜草丛中的点点萤火,一下一下扑闪着,又像是漫天烟花绽放时,微弱的点点火花,如此幽微细琐,却拥有摇撼人心的巨大力量。
他返回楼上拿了相机下来,拍了张照片,随后在她身边坐下来,与她一起,望向她望着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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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那两周,他们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
每天只要吃饭睡觉,看书散步。
以上这些事都不拘地点。
有一天傍晚,他们甚至在楼前草地上搭了个帐篷。
帐篷旁支了天幕,其下摆着露营桌椅。
野餐。
太阳落山之后,抬头寻月亮。
蓝紫色的天空,一弯弦月从云缝中探出一点轮廓,星星几不可见。
云层正在逐渐堆积。
程若绵仰头一眨不眨地盯着。
“会不会要下雨哦?”
山里的天气风云变幻,说不准。
果不其然,还没到午夜,雨滴就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那时,程若绵正趴在帐篷外露营垫上看书,一旁的露营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圈。注意力太过集中,发丝被打湿都没察觉。
是陆政把她抱进了帐篷里。
她趴在床上往外看。
起先,雨丝绵密无声。
像温柔的轻抚。
在这细雨中,陆政返回身收拾草地上散着的零碎物件儿,归置i到天幕下的露营餐桌上。
待他也进到帐篷里,雨陡然密了起来。
隔着透明窗口,只见雨变得急躁难耐,大颗大颗密而硬地往下砸,眼前被雨帘淹没,耳朵里也被雨滴凶猛砸在帐篷上的啪嗒啪嗒声灌满。
密密匝匝,铺天盖地。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程若绵看得出神,没察觉时衣服下摆已经被撩开。
不大会儿,她呼吸就不稳了。
“你……”
话音被急促的呼吸声吞没。
“喜欢吗。”
低哑的嗓就在耳边,说话时潮热的气息拂在耳廓,痒意直抵心底。
急骤的暴雨掩盖了一切黏腻的窸窣。
潮气自不知名处氤氲进帐篷,湿润的雨水气息携着草木被淋湿的香味,在鼻尖与鼻尖厮磨的方寸间冲撞,模糊了他和她的鼻息。
他吻着她耳垂颈侧,一遍又一遍含吮碾磨那小巧的可怜的柔嫩耳垂。
“叫我。”
她唤了他的名字。
慢半拍的细微的一声,心跳剧烈之故,声线也颤颤悠悠。
陆政晦暗的眸凝着她的眼睛,低低笑了一息。
他没明说,但程若绵明了了他的意思。
“……老公……”
命中正确答案。
骤雨不知何时消减了,原野沉浸在雨后的屏息中,不闻任何声响。
帐篷像隔绝在全世界之外,只余他和她勾缠的眼神和时缓时急的呼吸。
一切隐秘的声音都被放大,太有冲击性,程若绵脸上发烫,想要别开眼,却舍不得。
于是这样对望着,感觉着。
世界在此急剧膨胀又急剧收缩,脑海里只徒留不成形雾和云。
陆政的呼吸和心跳像被月球牵引住的海面,在她的注视中,一起一伏,泛起温柔的潮汐。他声线暗哑问一句,“我在做什么。”
起先,程若绵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被占满了,根本没有余裕。
陆政又问了一遍,“告诉我。”
过好一会儿,程若绵终于反应过来,脸蛋儿随即涨红,猛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他倒循循善诱起来了。
他又低低说了句什么,惹得程若绵手忙脚乱去堵他的嘴。
陆政还是笑,低哑的嗓在喉间滚过一遭,改换了策略,不讲那些她听不得的,只夸赞。
简单的命令加上低哑的夸奖,程若绵却完全承受不住,心脏都要随着凌乱灼热的呼吸从唇间蹦出来。
夜深了。
草原旷野中,万籁俱寂。
漆黑夜色里,帐篷拉链被打开,里面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男人的手,将门撩开半扇。
一瞬,雨后潮湿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盈满肺腑。
举目望去。
帐篷外,是自然原野的昏暗。一切都被洗过,笼罩在雨后的潮气里。
山谷中雾气升腾,晶莹水珠挂在草叶上、树梢上,啪嗒啪嗒自草尖、天幕四角坠落。
天幕下垂着的一盏吊灯,洒下小小的昏黄光圈。
衬着周围的夜,愈发暗了。
世界在此,沉沉睡去。
第80章 番外四
北城的冬天向来是突然降临的。
夏末之后,衣衫一件接一件地加,不知不觉,澄黄的银杏树叶落了一地,待偶尔看一眼天气预报APP,才发觉最低气温已经逼近零度。
这天晚上,陆政难得下班早,去接了程若绵一起吃晚饭。
老地方「京尹」。
在包厢里落座,菜品一道接一道端上来,聊了几句工作,吃到一半,陆政手机响了。
尚策的电话。
今儿安排他休假了的,怎么会在饭点打电话来?
陆政接起,另一手还在给程若绵夹菜,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他的筷尖悬在半空,“……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