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围城
三年后。
乌云翻卷，恶臭四溢。
明明按时间应是刚出太阳不久，京城的天空上却笼罩着一层又一层阴翳色的乌云。
这些乌云沉甸甸地压住了投射过来的日光，也压在了至今还留守在京城的人们心里。
东城门的一段城墙上，在迎风刮来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里，一名又一名的弓箭手正弯弓搭箭，向着城墙下面的乌压压的“活死人”徒然射出一支又一支无力的箭支。
“该死，又没射中它的脑袋！”
“别乱放箭，我们的箭不够用了！要是射不中眉心就等它们到了城墙下面再射箭！”
即使是久经训练的弓箭手们，想要在尸海中射中活死人的眉心处也太难了！往往要射出两三箭才能命中一次。
而对方的数量，却是他们的千倍，万倍，乃至十万倍！
很快，这些活死人们便陆续堆集到了城墙底下，由于失去了理智和疼痛，在新鲜肉食的吸引下，它们比历史上任何攻城的士兵都更加骁勇无畏。
底下的“尸墙”越堆越高，由于活死人们过于密集，城墙上的弓手也不好瞄准，许多箭支在射落之时往往误中其余部位。
负责这一段城墙的统领怒吼道：
“弓手后退，倒油，投火！”
一旁的军需官慌忙道：“可是，大人，我们的猛火油已经不多了——”
“那我们今天就得死！”统领吼的更加大声，还拔出了身上的佩刀。
刀锋寒光凛凛，军需官捂着脸上被溅到的唾沫，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狼狈地叫来一些士兵跟着他一起去搬运油桶。
没过多久，油桶被搬来了，但里面装着的却不是黑色的猛火油，而是菜油、猪油、豆油、桐油等其它一些油脂混合在一起的杂油。
这一个多月来一天三用火，库房里存放着的猛火油早就用的差不多了，便只能从城中临时征用一些杂油充数。
望着军需官忐忑不安的面容，统领什么都没说，最终下令将这些油全部倾倒了下去。
这些杂油虽然不如猛火油好用，但多少可以挡一挡活死人的攻势。
城墙下又亮起了火光，经风传上来一阵阵恶心的尸臭味。
城墙上的守兵却早已麻木，他们只是眼含期望地望着下面被火势阻挡的那些活死人大军们。
果然，当火光烧起来了之后，后面那些乌压压的活死人们总算停住了脚步。
他们也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太好了，终于又能休息上一两个时辰……”
“都别倒下！注意警戒！”
统领一个个伸脚踹去，踢直了一名名懈怠的士兵，但还有一些一放下武器就直接睡着了的，他怎么也踢不醒，只能摇摇头唤来新的士兵顶上。
数十名一个月前征来的新兵接到军令很快赶了过来，其中竟然还有一名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
统领转身去另一侧城墙巡视了，这些新兵们胆战心惊地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黑压压的活死人们，心中愈发绝望起来。
自从京城被围了快两个月，城中到处都是胆战心惊的百姓和被围前从京畿逃进城内的流民。
他们有些家里已经好多日没有开伙了，迫于无奈只好把孩子送去参军，可军队这边的情况却也好不上哪去。
因为这些活死人的数量真的是太多了，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附近汇集而来。
有新兵哭道：“早知道这样，两个月前我就该跟着主家一起逃命！”
“还逃命？你能出得起进入‘地下城’的人头税？就算是那些达官贵人，也换不到几个名额！”
半年多前，京城内的达官贵人们好似听到了什么风声，陆续朝着京城外搬迁。
先从那些王爷国公等达官显贵开始，接着便是一二品、三四品的大员……
后来，甚至连在龙椅上坐着的皇帝都将自己的位置传给了连名字都记不太清的某个儿子，然后带着自己的皇后、宠爱的妃子、皇子皇孙们和宗室们一齐偷偷出了京城，再也没有回来。
新帝年纪尚小，每每上朝之时大家看着他穿着快把自己埋起来的龙袍，都深有忧虑。
京城内便开始有了不太好的传言，说是这天下快要毁灭了，老皇帝带着自己的小朝廷偷偷去了“地下城”享福，把他们留下献给城外越来越多的诡异。
及到这时，一些殷实人家或是消息不太灵敏的官员富商们才知道大事不好。
他们洒下了大笔的钱粮，才终于从别人口中套出来消息：
那些仙师们预料到接下来情况不好，便提前在地下建了一处“地下城”，收容自己人。
可是“地下城”能容纳的位置有限，连仙师自己人都有些不够用，没有贡献的凡人想要进去，就需要钱粮来换。
尽管如此，也是供不应求，要是去的迟了，就算你掏出了再多的家当，也未必能换上一张“门券”了。
至此，京城里剩余的那一点人心也全都散了。
大臣们不想着上朝，将军们不想着练兵，商人们不想着做生意……大家全都心急如焚地打听着渠道，想着怎么给自己以及家人多换一些进入地下城的名额。
越来越多的马车满载着人和物资趁着夜色驶出了京城，与那些源源不断从各地赶向京城逃命的流民们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