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渐低：
“不管剑君是出于何种原因，但我都十分感激剑君对我的看重，只是我与剑君注定无缘成为良伴，请剑君莫要再提。”
巫九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倾身，身体离他越来越近，渐至呼吸相触，鼻尖相贴。
玄念有些不适地想要侧身避开，但他身后是墙壁，身体两侧都被巫九枫压在墙壁上的手臂拦了个严实，实在是逃无可逃，只得正容敛息道：
“请剑君自重。”
“自重？我才不要自重。”
她慢悠悠道：
“玄念，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我会亲上去？可即使有这样的担忧，在没清楚我到底会不会亲上来之前你也没有和我动手，是不想呢，还是不敢呢？”
“……”
“先前在寺庙中也是，你即使口上说着要和我保持距离，却在我压倒你啃。咬你脖颈的时候只能忍耐，不出手反抗，明明不愿意和我一起夜里出门，还拉着手，但最终全都顺从了我的心意……这些言行不一的行为，到底是你心口不一呢？还是不敢太得罪我呢？”
“……”
巫九枫感叹：
“玄念，你知道为什么你和我相处中被我处处牵制吗？因为你身上的负担太多了，在乎的东西也太多了。
“因为我的性格，因为我的修为，因为我背后站着的剑阁，所以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忍耐着我对你的骚扰，哪怕知道我对你的追求另有目的却也不敢太撕破脸皮来拒绝我，生怕会连累到万佛寺，牵累到他人。
“可这些本来就不该你一个人面对的啊……”
“剑君——”
她轻轻戳着他的心口：
“玄念，在我和万佛寺之间周旋很为难吧？
“不敢太冷淡，却又不能太热情。
“这之间的度可没有人告诉你，全靠你一个人揣度。
“就算你是再八面玲珑心思细腻的一个人，有时也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吧？
“真可笑啊，有朝一日清心寡欲的佛子，也得烦恼起该怎么维系好一名对自己有意的女子的关系。
“你可是佛子啊，读的是佛经，修的是佛心，自记事起就以荡清诡异、匡世救民为己任，又不是青楼里的小倌，整天只需要烦恼着到底该如何若即若离才能留住更多的恩客……”
玄念极罕见地面露怒容，他不管不顾正要动手，却被巫九枫一下子压在心口，声音冰寒刺骨，杀意森森：
“你要是敢不听完我这些话就走，我明日就动手屠了万佛寺。”
“巫剑君！”
巫剑君笑出了声，极尽娇妍的一张脸上充满了近乎天真的残忍：
“你看看，我说的哪里不对了？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子的吗？”
玄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面寒如冰：
“若是巫剑君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奚落贫僧一泄心中怒气，那贫僧便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望剑君尽兴之后莫要殃及他人。”
“不，玄念，我怎么舍得奚落你呢？我是在心疼你啊！”
巫九枫笑容灿烂，神色癫狂：
“我只是心疼你不知道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你真正的敌人是我吗？当然不是了，我年纪轻轻，入道不过三年就已经八品境，今后注定会在荡清诡异的路上出很大一份力，会是你最好的队友，而我又想让你喜欢我，只会对你好，不可能成为你的敌人。
“那么真正害你进退两难、动辄得咎的人在哪呢？
“玄念，他们就藏在你的背后啊！他们是万佛寺里的真代首座，永怀方丈，湛存长老，觉果，觉明……那些我知道名字不知道名字的一切人。
“他们对你真坏，把那么大的重担交给你一个人承担。
“从你年幼的时候就是如此，满嘴仁义道德身份施压就把你从亲生父母身边带离，让你小小年纪就常伴青灯古佛，耳濡目染让你自觉担下拯救苍生的重任，多犹豫那么一会儿就是配不上佛子的身份。
“等你长大，不知道背地里付出了多少才成为他们心目中的称职佛子，却又被我看上了。因为不想得罪剑阁，不想得罪我，于是便要求你注意距离恪守本分，却不想连他们自己都违逆不了我，你一个人身处其间进不得退不得又该如何艰难……”
“玄念，这就是你不顾一切想要保护的人，他们分明是害你陷入此番境地的罪魁祸首，你却还想要袒护着他们，可怜不可怜啊？”
“巫剑君！请慎言！”
玄念怒不可遏地瞠视着她，胸口几番起伏：
“剑君若是再口出胡言，颠倒是非，就莫要怪我与剑君决裂了！”
他的呼吸骤然停住，因为巫九枫又压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愿意再被她肆意亲近，下意识想要伸手推开，却又怕触及她的身体，最后只得僵滞着手放下。
“玄念——”
巫九枫又轻唤了一声，她环着他的脖颈，眼神迷离多情：
“玄念，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不要与我决裂，不要远离我，不要讨厌我……我能有什么错，我只是错在想要得到你而已。
“他们都把你当佛子，可我不一样，我只当你是晏归，我只想要你快乐……
“玄念……”
玄念有些气恼地侧过脸，可怀中女子的声音却一声声地从他们紧贴着的身体、从他的耳畔、从他的心口处传来，乱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