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中没有担任“护法”、“庙祝”等神职之人，早已经作古。而他们的子女，也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一代又一代。
对这些人而言，仙山之中，物产富足，岁月和美。
他们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每一月或半月，当护法敕令到来，每座仙山中需要有一个人去“代行祭祀”，而这些人都不会再回来。
不过那时一座仙山内，往往人口众多。整座仙山每月一人的人口损失，完全是可以被生活在其中的众生，通过正常繁衍生息弥补上的。
但在仙山之外，在正常的时光流速下，这些仙山的“出产”速度，可就不只是每月一人。
而是每座仙山，每日至少“出产”一到两人。
而这才是方舟世界的真相——
凡人在这里，就是被放牧到仙山之间的牛马。
各方护法就是管理这些两脚牛马的牧童。
他们算计着时光流速、人口繁衍，尽量维持着各自治下对轩辕人皇的崇信。
尽最大可能，让这些生活在仙山之内的两脚的牛马们，不断地繁衍，崇信，产出。然后他们则定期挑选出那些最知道感恩戴德的人，将其收割，用作血祭。
而这其中，真正让刀疤脸感到不寒而栗的是——
即使对仙山内的人而言，就算要付出让人定期去“代行祭祀”这样的代价，但只要能换来这样宁静的生活，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而在这一刻，注视着刀疤脸生前经历的赵四，也感到了一种和刀疤脸当时相同的不寒而栗。
【是啊。】赵四也想。
毕竟大家都是经历过末世的人。在方舟之外的世界，整村整地的人被饿死、一夜之间亡于什么莫名的天灾、被什么魔道掳走屠尽……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来到这方舟之中，只是需要定期被抽一点人命当“血税”而已，就可以一直这样平静安稳的生活下去了。
【这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赵四心中一片默然。
甚至这些人之中，真正出色的年轻人，若是城心敬奉人皇，还有机会被敕令选中，成为一方护法，从此脱离肉体凡胎，一跃成为人上人。
安稳的生活、负担并不沉重的血税、有本事的人还有非常好的出路……这样的日子，在这末世之中，难道还不算是神仙日子吗？
所以在各方护法、庙祝日复一日的教导下，仙山里面的许多人，即使通过某些渠道，切实得道了那些“代行祭祀”之人的下场，却是依然真心敬奉着人皇的。
即使随着时间流逝，“代行祭祀”的摊派名额越来越重，但总体上也没有超过各处通过自然繁衍、休养生息能够恢复的极限。
更何况，那时候各方护法们，还会不停的从外部接引新人来补充人口。
所以除了各方庙祝，时不时会为了维护各自势利，在摊派“代行祭祀”的名额时起一些争斗。
大部分人的生活，还是和和乐乐，终岁不愁的。
在方舟世界内，似乎大家都能在轩辕人皇控制的，不同的时光流速中，各取所需，各安其乐。
而这样温和之下带着隐约血色的安稳日子，似乎可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但自从轩辕人皇上一次出征归来后，这一切就开始变味了。
因为从那时起，各处需要负担的“血税”被大大的加重。
各方护法都已经将时光流逝，拨快到了他们能控制的极限。但各地的人口繁衍速度，依然无法补充上被“代行祭祀”的损失。
当仙山之中的众人也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对轩辕人皇的敬仰和崇信也在急速崩塌。
而人祭的信念越淡薄，需要的人祭的量就越多。
形势开始急转直下。
原本精打细算的“血税”，逐渐变成了竭泽而渔的屠杀。
没有繁衍能力的老人开始被大量屠灭，然后是青壮和小孩。
各处仙山都在面临秩序的快速崩溃，各地都有护法、庙祝，因为“祭祀事”推行不利，而被诛灭。
——刀疤脸却在这个时候，抓住机会，脱颖而出了。
第545章
了解了方舟仙山带着血色的运作，一度让刀疤脸陷入恐惧。
但恐惧之后，刀疤脸又想起了自己一开始会选择离开魔道祭坛的原因：
难道他会看不出来，魔道祭坛在经历重铸后，将会成为末世之中一个难得可以讲道理的地方？一个让没什么本事的人，也可以团结起来，得以立足存身的地方吗？
但不正是因为他无法忍受，那些泥腿子们都习以为常的、终日累死累活的艰苦日子，才要出走的吗？
所以眼前这个吃人饮血，但只要稍稍能得到某一位“尊上”的青睐，就能一步登天的方舟世界，难道不正是他孜孜以求的归处吗？
只要他成为放牧者，而不是被人放牧的一方；
只要吃人饮血，能让他手握权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这人皇方舟于他而言，就是一方极乐世界！
【……所以为什么要畏惧呢？】
刀疤脸这样问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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