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一懵:“阿娘?”
“阿蕴当年是望山仙尊门下首徒,她偷听此事之后,瞒着望山仙尊,不顾危险潜入了清平洲埋骨之地,与她同行的……是当初尚为皇子的你爹爹。”
“我不知他们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只知我去鹤鸣山上接人时,二人遍体鳞伤,你爹比你娘伤得还重一些——他们取得了神器,铸剑‘天诛’,以和谈之名骗魔尊入了皇都大阵,你娘手持那把剑,亲自将他斩杀在了阵眼之处。”
短短几句,其间旧事竟是惊心动魄!
朝露张着嘴,终于想清楚了章明郡王说此话的用意。
第二次诛魔之战,她的母亲竟是杀魔尊的头号人物!
诛魔之战后,展昀身体不好,希蕴失了修为,故而没有继续在鹤鸣山上修行。
为了保护二人的安全,望山君封锁了这个消息,对外只称是仙门合力铸剑。
所以……章明郡王的意思是说,当年山中刺杀,既涉上古魔怪,最有可能是魔尊后嗣得知此事后报复所为。
朝露立刻抬起眼睛,看向了身侧的江扶楚。
他毫无察觉,垂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她的目光:“朝露?”
“无、无事。”
梦境藏于人心深处,在不设防的时候是不会骗人的,她已经瞧过困扰他许久的梦境,能够确信刺杀并非江扶楚所为。
可话本子中说他便是“魔族后嗣”,为何听见此事后毫无反应?
朝露仔细想了一遍,终于恍然大悟。
她天天和江扶楚腻在一起,从不曾察觉他和魔族中人交往,瞧他如今的神情,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如今不知,日后一旦知晓,便立刻可以和今日这番话对上。
想来这就是他们之间横亘的……父辈之仇罢。
朝露老成地叹了口气。
郡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气短:“这些旧事听着吓人......原不该告知你们这些小辈的,可刺杀之人这么多年找不出来,你总归是不安全,寻不到凶手,怎么能安心地回皇城?”
“郡王放心,总是能寻得出来的。”洛清嘉虽知从前身份虚假,仍忍不住凑上前去为章明郡王递上了帕子,“有我们三人保护朝露,您和皇都那边便放心罢,我虽不中用,两位师兄却是这一辈的佼佼者。鹤鸣山马上就要再开试剑大会了,您养好了身子,也好前来观礼。”
郡王接了她的帕子,笑着应道:“好。”
***
此番下山,一是为了询问郡王关于地魂怪的细节,二是朝露在山上实在闲得发慌,望山君心软,放她下山玩几天罢了。
所以他才派了三个人跟随,并私下叮嘱了他们一定要盯紧朝露。
朝露懵然不知,众人与郡王言语之后便该回山,但因她执着,还是多留了几天。
江扶楚陪她四处闲逛,朝露兴起,放出了那艘名为“上云”的木船,同他一起在章明郡那条名为“云水”的河道中泛舟。
二人在船上待了许久,夜半不到,朝露便睡死过去,木船顺着小河悠悠荡荡地飘到了云天之上。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一朵云彩自咫尺之处掠过,在她睫毛上留下了一丝湿漉漉的水汽。
江扶楚见她醒来,便施法将小船落回了地面上。
此时已将近天明,回郡王府显然不合适,朝露揉了揉眼睛,发现二人落在了野郊的草地:“怎么来了这里?”
江扶楚答道:“破晓之后城中便要开市了,寻不到安静的地方,你再睡一会儿,天亮了我们再回去。”
朝露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清嘉师姐和萧师兄会不会发现我们夜不归宿。”
“他们……”江扶楚顿了一顿,微笑道,“怕是无暇关注此事罢。”
那日同郡王言语之后,萧霁莫名其妙地染上风寒,居然发起了高热。
郡王府派来了最好的医士,说他要养几日才能好。
朝露带着江扶楚去瞧他,不料萧霁见了江扶楚咳得更加厉害,翻着白眼上气不接下气。
洛清嘉只好将两人请了出去,自己留下来照顾他。
朝露十分怀疑,萧霁的病是江扶楚为了和她单独相处耍出的小把戏。
但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如果是演的,那他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些。
不过她并不在意。
就算是他干的又怎么样,江扶楚肯用这个心思,她高兴还来不及。
小船中四处都是香花和昨夜买的点心的甜香气,江扶楚所择之地应该是水岸边,二人之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就算坐得这么近,也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朝露趴在船边,随意一伸手,便摸到了沾着露水的青草,她心念一动,拔了几根下来:“师兄——”
“嗯?”
不知何时,江扶楚居然离她这么近了。
那兰花的香气散在雾里,似远又近。
朝露笑眯眯地道:“你伸出手来。”
虽不知她要做什么,江扶楚还是飞快地将手递给了她。
朝露在手中的草里挑了一根最青的,轻轻系在了他的食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