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建木存在如此之久,那些云上的贪婪和欲念为何会突兀出现?
次日,有人为她解答了疑惑。
钟山君的灵猫先他一步寻到了神女,七嘴八舌地将近日梵天的巨变告知:梵天的神殿当中,一只安放在墙壁上的“灵器”背叛了自己的主人,他挣脱束缚,想要取而代之,于是在梵天掀起了一场浩劫。
浩劫当中,为首的“灵器”以魂魄形态窃取了梵天原本为神女即位准备的紫色衣袍,撞破神殿的穹顶,将千千万万束缚在墙壁当中、为“神”挡灾的灵器释出了神殿。
神界已然大乱了。
猫说,浩劫之中,那些与主人迥异的灵器形成了一个种族,他们顺着建木潜逃下界,那些黑色的欲望,就是他们放肆的欢歌。
神女十分诧异:“梵天已立千万年,为何直至今日才有一人叛变?”
猫答:“许是这灵器的主人过于离经叛道,滋养了他反抗的力量罢。”
猫道:“主人,他们在寻找你。”
神女纠正了猫无数次,猫这句“主人”还是照叫不误,神女也不再执着,闻言只是奇道:“他们为何要寻找我?”
“你是始神的女儿,”猫说,“你是梵天的对立面,他们逃出神殿,必要与梵天为敌,他们想奉你为尊。”
神女惊疑不定。
难道这就是始神赐予她反抗的力量?
猫临走前舔舔爪子,最后补充了一句:“主人不要不认得他们,他们如今皆身着紫袍,自诩为大地之魂,还为自己起了个名字——‘魔罗’,好似叫这个名字罢。”
“——梵天称他们为,魔族。”
***
朝露很快就见到了叛军的首领,也就是第一缕叛逃出神殿的“灵器”。
对方以朱紫衣袍遮面,声音温婉动听——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女子来建木旁寻找朝露,恳切地求她与他们一同对抗梵天。
“那日我在神殿,听见了神女的祈愿。”女子微微一笑,道,“你说,你要推倒血迹斑斑的神殿,甚至不惜为此献祭自己,身赴永劫。听见这话,我便知晓,整个神界,你是唯一能够帮助我们的人。”
她握紧了她的手,双目中隐隐浮动着泪光:“我们只是不愿再过受禁锢的生活,请站到我们这边,建立一个崭新的神界罢。”
神女决意相信,这是始神恩赐给她的力量。
她成为了“叛军”的新首领,以毕生之力练就神器,预备以之对敌。
神器集合天地之力,所向披靡,只是万物相生相克,有得必有失,神器之主借用它神力之时,自身也必然遭到反噬。
这四方神器中的第一方名为“伤逝”,乃杀器,神女练就之后觉得它凶煞之气太重,虽能在短期内获得搅弄风云的力量,但神器入体,反噬骤生,持者恐会不得善终。
于是神女将其弃置。
第二方名为“天问”,可解世间一切恶咒禁术、答古今之问,梵天的柱子上密密麻麻地镂刻了许多上古遗传的隐秘术法,神女想起此事,神器应运而生。
第三方名为“永生”,乃疗愈之器。
“天问”和“永生”都是解厄除灾的神器,虽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用处良多,可总归不够。
神女忌惮“伤逝”之力,一直不忍再造杀器。
第四方神器在造时意外得了始神之力,可凭主人心意再造新世界,神女为它取名“南柯”,暂且搁置,预备等大战结束后再以此器修复天上人间。
凭借神器之力,叛军一路势如破竹。
魔罗叛军攻入梵天神殿那一日,梵天诸神以升入混沌为代价,集全力将叛军齐齐封锁在了神殿当中。
神女大抵猜得到他们的打算——倘若魔罗族真的攻占神界、再造神谱,梵天旧神的姓名必然会被千年万年地钉在耻辱柱上,受新神界的唾骂,所以就算以神隐为代价,众人也要毁去叛军最核心的力量。
两败俱伤,也算一种胜利。
在这场战役里,魔罗一族被重创,几乎族灭,梵天诸神亦受到巨大的打击,神殿倒塌,神界四处废墟。
神女在大战中受了重伤,梵天诸神无可奈何,身入梵天,抛弃神界离去。
诸神远去,纵然魔罗式微,这场战役也是惨胜。神女自斑斑白骨中艰难爬起,心中带些微弱喜悦地想着,她会建立一个不再有杀戮、天地人和谐的新神界。
可神女并没有想到,她一手捧出的魔罗族会背叛她。
当初来寻她的叛军首领——那位紫衣女子——代她保管神器,竟私下将“天问”和“永生”练为己用,神女在神器上倾注了太多心血,重伤之后不得神器疗愈,与那紫衣女子艰难地战了一场。
所幸紫衣女子在大战中也受了重伤,还是落了下风,神女夺回神器,正犹豫如何处置紫衣女子之时,骤然失力。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只见许久不见的钟山君手持她险些遗忘的第四方神器“南柯”,点燃全身神力,竟是想要将她囚入他在“南柯”中造出的虚假世界!
紫衣女子一跃而起,自指尖释放出丝线般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团团包围,将她困缚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