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楚不答,手边灵光汇聚,一朵一朵的小兰花纷飞而来,为她止血。
可再好的疗愈术也愈合不了“天诛”留下的伤口。
朝露感觉到磅礴而紊乱的灵气朝她狂涌而来,随即无济于事地散在周身。
再这样下去,他会灵力耗尽,爆体而亡的。
朝露一把按下了他的手:“师兄……那是……天诛,你不必救我,是我自己……”
江扶楚将她整个搂在怀中,没有停止手边的动作,朝露感觉到他的眼泪又急又热,一滴滴落在她的面颊上。
“为了他,你不要你的性命了吗?”江扶楚哽咽着问她,“你不怕死、不怕痛了吗?他……值得你……”
为什么还要为我落泪呢?
朝露怔然想着,费力地抬手,想要为他擦眼泪:“别哭……今日早上,你不是还说,我是生是死,再也与你无关了,怎么如今又……”
“气话罢了!”江扶楚有些恼怒地打断她,“我只是……不想只做你的师兄了,其实,只要你过得快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嫁给他,到清平洲去,我也愿意随你去,做侍从、做魔物,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
他说不下去了,朝露也听不下去了,她闭上眼睛,忽然道:“我昨夜梦见了你的‘思无邪’……”
“桃源峰的小院门前,挂了你亲手编的风铃……每次我去,都能听见它叮铃作响……院子里种了一棵山楂树,有一天你睡着了,是一粒山楂把你砸醒的……”
她颠三倒四地回忆到最后,抱紧他的肩膀,说了一句真心话:“师兄,你相信吗,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一辈子都住在桃源峰,永远没有下过山,我……好想回到那里……”
“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江扶楚伸手抹了面上的眼泪,“我送你的那只小船呢?”
“在这里。”
朝露胡乱地翻了翻腰间的小口袋,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操纵小船显形。江扶楚甚至没有再回头看身后的萧霁一眼,打横抱着她上了船,漂浮在空中的兰花簇拥着小船,飞快地升天而去。
萧霁捂着自己手心的伤口,踉跄着爬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展朝露,你已经嫁给我了,你不能再后悔了!我不许你回去,你不许回去!”
他伸手想要阻拦,却因方才大战,灵力不支,只得先唤手下。一晃之间,两人的小船便飞了老远,晃晃悠悠地飘出了皇都。
云上风冷如冰,那风擦过朝露的脸颊,留下一阵凉丝丝的触感。或许是因为江扶楚方才疗愈耗费了大量力气,小船并不稳当,忽上忽下,却飘得飞快,归心似箭。
江扶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温柔哄道:“你喜欢的风铃,我一直挂着,还有那颗山楂,我把它风干了,就留在你的窗棂,你也会……想念那里吗?”
离开这个世界前,再瞧一眼“思无邪”和“云中君”,也不算辜负。
下次来时还不知是怎样光景,朝露想,就算回到原点,那里亦再也不是她和江扶楚的桃花源了。
闭上眼睛后,一切就要消失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只得死死攥着江扶楚的衣袖,不能让他带着恨意远走高飞,说到底,总归是她对不起他的。
朝露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忽然感觉小船重重地往下跌了几寸,江扶楚转头看去,单手操纵着自己的剑悬在了空中。
她心中一沉:“是……魔族中人,追了过来?”
江扶楚没有回答,朝露咳嗽了两声,又问:“你方才说,鹤鸣山中也有魔族进攻……”
江扶楚只得解释:“今日晨起,与你一番对话后,我一时怒甚,决意回一趟鹤鸣山后遁入尘世,再不现身。回去时却偶然听得,望山君不在山中,魔族竟有意攻入丹霄峰窃取神器。他们两处下手,只消有一处得手便可高枕无忧。我传信给望山君后,担忧你为萧霁所骗,立刻回去寻你,却不料还是来晚了,如今……”
他抿了抿嘴唇:“望山君安顿好皇都事宜自会赶回来,你不必为鹤鸣山担忧。”
话虽如此,纵然朝露眯着眼睛躺在他怀中,仍能瞧见一束一束的玄色、紫色灵力朝小船袭来。
江扶楚先前灵力耗费太多,抵抗得艰难,小船越飞越低,最后甚至低低掠过山间的野树。所幸他们已经进入了鹤鸣山的地界,不至于伤到寻常市井百姓。
不知又过了多久,江扶楚终于有些狼狈地敛了灵力,将小船收入袖口之中,抱着她落在了一处山崖边。
崖上阴云密布,朝露环视一周,发现他们竟然落在了璧山的锁灵台上。
此处是鹤鸣群山中最高的地方,想必江扶楚实在无力支撑,才勉强带她来了这里。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云中穷追不舍的人也随之现身,朝露先看见了面色惨白、手掌仍在涔涔流血的萧霁,又瞧见了他身后诸多黑影,一个衣袍有纹龙绣样的玄衣男子搀着他的手臂,颇为关怀的样子。
萧霁来不及包扎手心的伤口,落地之后打量一圈,对着江扶楚嗤笑道:“就差几座山头了,你也不过如此。”
他不复先前的失态,慢条斯理地抹了手心的血,徐徐道:“朝露,你不是说没有骗我吗?我信了,你跟我回清平洲罢,魔族的圣使大人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