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望着她过分平静的神情,忽然斩钉截铁地道:“你要去找他。”
是吗,朝露想。
纵然不愿,她也不得不承认,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她想到的确实只有江扶楚一个人。
想见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只要在他怀中,嗅到兰草的气味,她就觉得安心。
他就是这样能让她平静的存在,是漫山桃林当中一缕微妙的乐声,是出路。
而萧霁,如同初见时一般,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迷宫。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她错得太早,发现得又太晚,萧霁回不了头,她也一样。
她并没有感受到几分被背叛的痛楚,只觉得太麻烦、太累了。
“婚书上签了我们的名字,你已是我的妻,”萧霁攥着她的手松了一松,颤声道,“今日之后,哪怕你想杀我报复,我引颈就戮,绝无二话,只要你跟我回去!”
朝露抬眼看他,疲倦地问:“你要我跟你回哪里去?一切都是假的。”
“是啊,一切都是假的!”萧霁晃着她,说着说着便激动地怪笑起来,“你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来?是啊,我骗了你,我同你成婚的目的不纯,那你呢,你答允婚约,便没有半分私心吗?”
“我是骗了你,可你何尝心爱过我?你要嫁给我,不也是为了帮你母亲引我入城吗,她的谋划、望山君的谋划,你难道半分不知?”
朝露忽然觉得很好笑:“是啊,我也不算无辜……”
萧霁情绪失控,不依不饶地继续道:“你以为,今日晨起,你和他那一出抢婚的戏码,我全然不知?你们何必演给我看?我给过你机会了,我给过你机会了!章明郡回程的路上,锁灵台天柱之下,只要你不来招惹我,就算有你母亲,我也不会动你的,可是你呢!”
他笑不出来了,一字一句说得很用力:“你既然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要与我成婚?都是你的同门师兄,难道我就活该被你利用、被你带入皇城中赴死?你可顾惜我的性命?”
既然他说出了这番话,朝露便确信,她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萧霁根本不相信她会喜欢他,就算她答允婚约,他内心也有千种万种的怀疑和猜忌。
一时半刻,根本改变不了。
如此,还是早点结束这一切的好,她脑中嗡嗡作响,实在是一个字都听不得了。
只是不知该如何寻死呢?
朝露的目光转了几圈,手边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小口袋。
口袋中应该是有刀的罢?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江扶楚送的,他是个死脑筋,若知晓自己的刀用来做这个,必定会生气。
那么……
她自己也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在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飞快地取了一把短刀,刺穿了萧霁攥着她不肯放的手。
萧霁几乎是本能地拔了手边的佩剑,银光晃过,朝露抓住机会,飞快地扑了过去。
剑尖刺穿新娘的衣袍,落了一串淋漓的血。
痛楚比上次更加具像一些。
朝露死死握着他的剑,痛得唇色惨白,她凄惨一笑,分心想,当年初见萧霁时,旧伤就痛了一痛,果然是个征兆。
那血也染红了萧霁握剑的手。
是她的血。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巨大的茫然中回神,就听见朝露凑在他耳边,一字一顿:“你说得对……就当是我欠你的罢。”
“你不信我……那一夜,我还以为你是真心要娶我,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在怀疑我?你欺我瞒我,杀我父亲,这么多年,我也对你多有亏欠。你我之间,错得实在太多了,可惜没有早些……”
血沫从口中溢了出来,朝露说到这里,泪流满面。萧霁手抖得快要抱不住她了,闻言也只是下意识地摇头:“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骗我……”
朝露捂着伤口,想到书中的设定,于是缓了口气,十分敬业地艰难道:“……不是骗你的,你为何不相信我的心呢?只恨你做了这么多事,我还是……这么……”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萧霁如梦初醒,连忙丢了剑,运功为她疗伤,但他手中的佩剑正是当年的天诛长剑,诛仙杀神,此时竟是无力回天。
他不顾手心疼痛,六神无主地抱着她,唤道:“朝露!”
朝露闭着眼睛,轻轻地道:“真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这句话确实是真心的,他实在太麻烦了。
一团灵光忽然从二人之间爆开!
萧霁措手不及,被那灵光震飞几步,恶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江扶楚从灵光中突兀现身,看清眼前情景,目眦欲裂:“你……”
“师兄——”
熟悉的兰花香裹挟过来,可靠而安全,朝露怔了一怔,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她伸手去抱他的肩膀,又唤了一声,不可置信地问道:“师兄……你怎么还会回来……”
“今日有魔族中人趁着望山君不在,攻上了鹤鸣山,他目的不纯,我担忧你的安全,本想来问问,是谁的主意。”江扶楚冷冷地瞥了萧霁一眼,又放轻了语气,“别说话了,我为你疗伤。”
原来魔族今日还预备对鹤鸣山下手,果然是一箭双雕。
“哈,哈……”朝露苦笑了两声,有些出神地喃喃道,“话本子说的没错,大婚之日……果然要发生什么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