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琳达有点嫌弃地说:“只有柒柒这个小笨蛋看不出来。”
兰斯视线飘忽。
他想,其实莫莉和李诺也没看出来……
贝琳达太敏锐了。
大皇子殿下终究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瞒不过人生阅历丰富的长辈。那份小心守护的感情在对方面前无处遁形,既然如此,兰斯也放弃遮掩。
“所以您和我说这些,是想考验我吗?”
他难得厚着脸皮问,毕竟对方也算姚柒柒的监护人。
贝琳达的笑容僵住了。
……这头猪真要拱她的白菜! ! !
她的!
水灵灵的!
白菜! ! !
“虽然我最初是想考验你,但可不是这种考验哦?”女人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皇室真敢乱想。”
兰斯并不气馁:“好的。”
这种淡定的态度才最气人,因为对方是认真的,贝琳达无语至极。
她有点后悔自己主动找少年聊天了。
但……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啧,既然你肯坦诚,我也不隐瞒了。”
女人疲惫地摇了摇头,说:“我找你谈话,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吓唬你、让你离开柒柒,或者抓住你的皇室身份做文章……都不是。”
“你知道吗?柒柒的情绪是面镜子。”
“她接纳到怎样的情绪,就反馈怎样的情绪。世界赐予她恶意,她就回馈恶意,俱乐部的大家教她爱,她就回馈爱。可是她分不清好与坏,她没有方向标。 ”
“我只是需要一个正常人。”
她坚定地说:“一个能告诉柒柒,什么才是【正常的爱】的人。”
当然,她最初想找的是教柒柒“友情之爱”的人……结果少年给他憋了个大的,超级加倍。
贝琳达又气又想笑,绷着表情许久,最后还是不禁莞尔。
她温柔地说:“我的父亲病了,我也病了。”
“我们都不正常,流浪星没有正常人。我们拿出来的都是病态的爱,炙热,但会伤人。”
他们也许都烂了,烂成泥巴。可是——
“可是,我爱她啊。”
女人神情恍惚。
那么小的一个团子,软软的,乖乖的。她教会了她笑,教会了她哭,教会她撒娇和难过,教会她玩乐和偷懒,也教会她甜甜地喊:贝琳达。
我怎么会不爱她呢?
我怎么舍得伤害她。
可是啊,亲爱的翼鸟。
我病了。
“……我不希望她也生病。”贝琳达喃喃道,“她还年轻,她比我们更有可能拥抱蓝天。她应该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我没法给她正常的爱。”
贝琳达抬起头,包容地望着兰斯:“但是你可以……”
顿了一下,她强调:“不是让你拐走我家白菜的意思!”她好不容易养大的!
兰斯:“……好的。”
贝琳达满意了,咳嗽两下,继续说:“我看出你很在意她,所以我想试着考验你。结果证明,你值得知道这些过往。”
“所以,虽然这话很唐突。”
“但请你教教她,带她去那个正常的世界。”
“给她【爱】吧。”
他们有太多人被困在这个绝望的星球上,终其一生也见不到月亮。这里像一座深山,山太高,太坎坷,可总有人要走出去。
去看看山脉,平原,看看雨水,盛夏,看看黄色的苹果,还有新鲜面包和蛋糕。
飞吧,我亲爱的翼鸟。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飞吧。
去拥抱蓝天。
——
“……”兰斯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郑重的委托,重到他需要抛弃所有杂念,认真地去回复。
他想说,他会努力改善流浪星与偏远星的生存环境,让更多人能走出去。他想说,他会告诉姚柒柒什么是善与恶,什么是爱,他早就在这样做了。
可最后,他只是点点头,道:“好。”
“我会的。”他向她保证。
贝琳达放下心来,将方才所有的沉重和哀伤一扫而空,轻笑着走上前来,将鸭舌帽自然而然地压到了少年头顶,让后者不由踉跄,连忙去整理额头间凌乱的碎发。
见此情景,贝琳达很愉快。
“好了,赶紧走吧,你的朋友们肯定等急了。”她说。
兰斯茫然应下,犹豫地又看看她,最后转头离开。或许,他已经看到了女人眼角抑制不住的泪水,但他没有拆穿。
就让她静一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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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俱乐部,楼外黑漆漆一片。
派对的人群早就走散了,连街道上也没有陌生人停留。流浪星的夜晚并不算安全,没有月光照拂,走路都要小心跌倒。
但有人开着手电等他。
“你好慢啊——!”
姚柒柒鼓着嘴抱怨,脚下是无聊中画好的第16个圆圈。她不太高兴,小脸委委屈屈。
“抱歉,出了点小意外。”兰斯连忙道,“莫莉和李诺呢?”
“因为你一直不出来,我就让他们先和时壹时弍去玩了。早点玩完早点回去,太晚了对他们不好。”姚柒柒回答。
她耸耸肩,说:
“好啦,现在我们回去吧~”
在少女的带领下,两人走向居民区。
四周是真的很黑,但幸好光脑上的手电相当给力,代替月光照明了眼前的道路。只是文艺作品中常有的浪漫夜游不存在了,毕竟“电灯泡”是真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