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落在家里了吧。”她说。
“哼,还说它是订婚戒指,弄丢了,不怕我不娶你?”
闻听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你不会的。”
这件事本来闻听是没多在意的。直到回到家,楼上楼下找了一遍,闻听还是没找到。她猜测,可能是当时搬家的时候,落在吴免之前租住的那间老房子里了。
下午的课上完,她离开学校,特意打了辆出租车去老房子。
正逢京市晚高峰,本来想着打车能快些赶到,没成想比坐地铁还慢。
闻听赶到老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楼道里有一层声控灯坏了,她上楼时差点被参差不齐的台阶绊倒。
老房子还没到退租那天,吴免是提前搬出来的,这里暂时没人住。闻听摸黑打开电闸,屋里的灯并没亮,应该是没电了。
没办法,她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房间空旷地面上,一点一点慢慢寻找。蹲下身,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缓慢移动,闻听一点点排查床底,桌子下,墙角缝隙。银戒指体积小巧,在黑暗环境下极难发现,她得瞧得仔细点。
光束扫到沙发下面时,她隐约瞥见一个细小的反光点,心头一紧,伸手往里探。手指穿过灰尘结的网,闻听触碰到那物件时心中一喜,拿出一看,果然是那枚戒指,她开心地将它重新戴回手上。
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她还没高兴多久,突然耳尖地感受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似乎是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就在离她很近的身后。
闻听心里一沉,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后背绷得笔直。待那人又朝她走来一步,她马上抓起身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朝后面扔去。
只听一声吃痛闷哼,闻听回过头,将手电筒对准那人。她有点印象,眼前人就是楼下的住户,她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有那么一刻,闻听觉得自己应该是误会他了,以前见这男人的时候,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憨厚,不像是坏人。可当那人站起身,什么话也不说,继续不怀好意地笑着,朝她无所忌惮地走来时,闻听才慌了几分。
烟灰缸已经被她丢到了地上,刚才因为拿不准,她也没敢用力扔,所以那一下并未对男人造成多严重的伤害。
闻听左右看了看,只有一旁柜子上的花瓶拿起来趁手些。她将花瓶拿起来,放在胸前,紧张地看着朝她走来的人。
男人笑得很恶心,即便在黑暗中,闻听也能看见他那张引人不适的脸。
“你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他得意地笑着,以为自己十拿九稳,看向闻听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直白的打量,“小姑娘,没想到你看着挺清纯的,私底下怎么玩这么花?关起门来,跟你哥都能搞在一起,唉,这不是乱来吗?不如,你跟我得了...”
“滚开!”闻听厉声朝他喊道。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和吴免,真是个丧心病狂的心理|变态。
闻听心脏骤然缩紧,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过往被殴打、被虐待的记忆瞬间翻涌。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书桌抵住后背,退无可退。
男人见状,猛地扑了上来,伸手就想抓她的胳膊。花瓶被她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闻听惊得浑身发抖,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胡乱挥手,指尖摸到书桌角落一块沉甸甸的镇纸,拿起来毫不犹豫朝男人头上挥了过去,这一次,她没有留手,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
“咣当!”
男人应声倒地。
这一回,他没再开口说话,取而代之的是捂住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哀叫。
闻听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多年积压的恐惧、愤怒与压抑瞬间失控,她失去了意识般,握着镇纸一下又一下往男人身上砸去,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手臂机械地起落,直到手腕发酸,镇纸从手中滑落,“砰”一声砸在地板上,她才猛地回过神。
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束朝上,映得屋内一片狼藉。男人倒在血泊里,额头塌陷,气息全无,鲜血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染红了旧地毯。闻听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极致的恐慌在心底蔓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吴免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闻听浑身是血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脚下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我来了,没事了。”
“...”
“幼幼,放心,有我呢。”
闻听靠在他怀里,身体的颤抖渐渐加剧,似乎还未恢复意识。吴免轻轻拍着她的背,以为她只是被吓得狠了,他目光扫过屋内的痕迹,瞬间明白了一切。
用最快速度收拾好现场,擦干净闻听脸上的血,吴免又把袭击了楼下男人的所有东西擦拭了一遍,重新覆盖了自己的指纹。
闻听不知道,这时的吴免,会为了她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事发三天后。
闻听在一间私人诊所的病房睁开眼,她躺在松软的沙发上,被头顶的吊灯晃得迷了眼。
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头,闻听看向身边人。
“吴免怎么样了?”她看着一旁严肃望着自己的程谨周,无力地问道。
“故意伤人,估计要判好几年。”程谨周平静回答她,往日散漫不驯的表情,此刻略显沉重。
“可是,人是我打的,那人...死了吗?”闻听看着程谨周,这时才后知后觉到恐惧。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本来是有意识的,只是在打出那一下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死,他替你顶了罪。”程谨周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儿,“闻听,你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吗?”
那段时间闻双在外地出差,回不来京市,得知此事她只能心急火燎地求助程谨周,程谨周听到后,抽出时间去了趟警局。
他将闻听接回来,发现她整个人有些不对劲,便又把她带到了自己的私人诊所。
闻听不懂程谨周的意思,但现在的情况不言自明,她的确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医生从里面小房间走出,见闻听清醒些了,把她叫过去简单询问了一番。程谨周知道闻听不会想他知道自己私事,于是在询问期间进行了回避。面对医生的所有问题,闻听知无不言。她意识到了自己似乎产生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最后,根据检查结果,医生得出结论。
闻听得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简称PTSD。主要症状表现为,解离症和暴力倾向。
医生见她一时难以接受,温声出言安慰,她的情况虽然有点严重,但平时多注意休息,换个低压的环境,保持情绪稳定,治愈起来也是不困难的。前提是,她必须要用大量时间积极投入治疗。
只有闻听心里清楚,这个结果代表了什么。
她没有那么好的生存环境,只要还和闻双在一起一天,她的病就永远不会痊愈。
闻听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强烈弄伤吴免的意图,为什么在面对小猫小狗时,心里会莫名产生扭曲心理,一切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解释。
现在的她,已经不正常了。
“程谨周。”出了诊所后,外面正下着雨,闻听站在房檐下,停住了脚步。风有点凉,她裹紧了些衣领。
“我也有话对你说。”程谨周走到她身边,没去看她,望着眼前的雨幕。
“那你先说。”闻听声音轻得像失去所有力气。
“你之前说想嫁给我,还算数吗?”他似是深吸了口气,将那句话说出口。
闻听笑了下,“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喜欢我吧?”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就太戏剧性了。
程谨周没去回答她这个问题。“我可你帮你把那个吴免捞出来,作为交换,你跟着我去墨尔本。”
闻听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痴痴望着半空中的细雨。
“好。”
她本来也是想求程谨周帮忙的,这个时候,她找不到别人去救吴免了。
反正是交换,程谨周这时对她伸出手,也算及时。
梦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和吴免之间的这场梦,再美好,也到了该醒来这一天。
程谨周用私人关系将吴免从警局捞出,他没食言。吴免出来那一天,闻听就坐在马路对面的车上,远远看着他。
几日不见,吴免憔悴了不少,但那张脸依旧透着一股倔强。他四处望着,似乎是在找她。
可她却不能再见他了。
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精神病患者,最好的安排,就是离她爱的人越远越好。不然,谁也说不准未来某一天,她是否会在清醒过来时,看见眼前倒在血泊中的人是吴免。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