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飞机上不同。每个人都有座位,很安静,很安全,还有漂亮姐姐偶尔走过来, 给她送吃的喝的。
她很好奇, 但也不敢多奢望。
下了飞机,闻双带着她又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这个新妈妈话不多,她很漂亮,很高傲, 看向别人的时候下巴一直都是淡淡抬着,有些不好接近。
新妈妈告诉她, 从现在开始, 她叫闻听。听, 是听话的听。
闻听有些怕她,在她心里,新妈妈不像好人, 看着脾气也不好,来到这个家,即将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尚未可知。
黑色轿车驶进绿树掩映的别墅区,雕花铁大门缓缓打开,一栋亮着暖灯的独栋别墅撞进她眼里,比她之前住的福利院宿舍大上十倍不止。佣人恭敬地替她拉开车门,鞋子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闻听下意识攥紧了皱巴巴的衣角,紧张得不敢呼吸。
生活的变化来得猝不及防。一开始,闻双对闻听还算体贴,一度让她觉得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误。
只是那些看似体贴的行为之下,依旧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闻双给她买了满衣柜的名牌衣服,却从不让她穿宽松舒适的款式,只选合身的公主裙,说“出门要像个体面人”。餐桌上摆满精致的菜肴,却有严苛的规矩,吃饭不能发出声响,不能挑食,甚至连夹菜的顺序都要按闻双的要求来。
闻听有些不习惯,但她说过,自己会听话,所以即便再难,她也要努力做到。
从那开始,闻听被安排了满满的课程,钢琴、芭蕾、英语,从清晨到傍晚,连片刻发呆的时间都没有。闻双说,养她不是让她当米虫的,是要把她教成能拿得出手的孩子,将来才能帮上自己的忙。
闻听觉得,新妈妈和自己的亲妈妈一点也不一样。她的亲生妈妈很少管她,也不会如此重视她的一言一行,闻听觉得,那是因为她不爱自己。
可是现在这个妈妈待她严厉,给了她优质的生活,闻听却依然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爱她。
到底该怎样,才算是爱呢?
闻听不懂,所以有一天,趁着闻双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对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闻双笑了笑,并没有生气,只是拉过她,语重心长地说,“爱或不爱这件事,没那么重要,人不是为了被爱而活着的,而是靠竞争和掠夺,不择手段去获取资源。你是我的女儿,要始终记住一句话:这辈子都不要爱任何人,那样很傻。如果你想得到谁,那就想尽办法,让他听你的话。我作为你的母亲,要教给你的东西也不是该如何爱别人,而是要如何爱自己,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闻听似懂非懂。
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她来到这个家,不是真的做娇气小公主的,她一直记得,自己当初对闻双说的话。
日子每一天过,闻听还是渐渐意识到,她对自己这个新妈妈的初印象并没有错。闻双的确不是好人,她不光情绪不稳定,经常摔东西,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起初她对闻听还算有点耐心,直到有一天,闻听不小心摔坏了她的镜子,闻双看见后,一句话也没说,阴沉着脸直接甩了她一个巴掌。
这一下,把闻听打懵了。
她捂着胀痛的脸,怔怔看向她。
闻双黑着脸,指着地上破碎的镜子,凉声开口,“打扫干净。”
闻听马上蹲下来,一块块捡起那些碎片,一声不敢吭。
闻双冷眼看她一会儿,漠然地离开。
后来,闻听才知道那天闻双打她的原因。那段时间,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心情一直都不太好,闻听是撞到了她枪口上。
自那之后,闻听平时小心了些,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就能少些惹到闻双生气。可她想错了,闻双的心情就像京市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不开心的。
有一就有二。从那以后,不知何时,闻双对闻听的殴打逐渐演变成了常态。练钢琴出错会被打,吃饭慢了会被打,甚至只是不小心忘了闻听的一句吩咐,都会换来一巴掌。
闻双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无动于衷,有时刚打完闻听,她会抱着她,似是哄着一般对她说,“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不会打你了”。
闻听起初会哭,后来发现越哭闻双打得就越凶,渐渐也不哭了,只在晚上一个人在房间睡觉前,偷偷抹眼泪。
这些日子里,闻听唯一的寄托就是给福利院写信。她知道,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讨厌自己,还有一个人是在乎她的。
那就是她的哥哥。
她把在京市那些还算快乐的时光写成文字,汇聚成一封封信,穿越地理上的距离,带着她的思念翻山越岭送到他身边。
却不想,连续几封信送出,闻听连一封回信都没收到。连带着每次闻听寄去的零花钱,也都被退了回来。
她以为是闻双在其中阻拦,可几次试探后发现,闻双并不知道她寄信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吴免没有选择给她回信。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闻听意料。
来京市这么久,生活的压力、对未来的恐惧都没能压垮她。只有吴免的杳无音讯,像是一根直戳进心底的尖针,让闻听痛苦不已。
可祸不单行,对于她来说,更绝望的事还在后面。
那一年,闻听上了闻双为自己安排的私立高中,开学当天,闻双亲自为她梳了头,把她拉到面前,温柔地摸着她的脸端详。
闻听以为她这是偶然转性了,下一秒,闻双开口而出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女儿,你长大了,我是时候为你的将来做打算了。程家的三公子和你一个班级,他是个好孩子,妈妈要你把他追到手。”
闻听对这件事是抵触的,她从没见过那个什么程家三公子,为什么要去追他?闻双对她的控制已经不单单是行为上那么简单了,她要将自己彻底打造成专属于她的武器,全无自己的意识,唯她马首是瞻。
可她不敢不听。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做逆来顺受的乖孩子,如果有哪件事让闻双不满意,等待她的会是惩罚。
那个程家三公子叫程谨周,长相周正,长着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身高比例,走在学校里很轻易就能吸引到别人的目光,只是脾气有点古怪。
学校里喜欢他的女同学很多,他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但闻听觉得,这个人并不值得被人喜欢。
他虽然好看,但喜欢欺压霸凌同学,虽然受女孩子喜欢,却也在轻视着喜欢着他的那群人,觉得她们配不上自己。
闻听不知道闻双是怎样把她安排到和这个人同一班级,还成了同桌的。
程谨周起初不怎么搭理闻听,虽然在别人面前,他很多时候都笑眯眯的,但闻听知道,这个人骨子里其实很冷漠。
他和吴免刚好相反,吴免是外表不近人情,内心却是善良仁慈的。
闻听没有追求男人的经验,闻双要她追,她也不知该怎么追。简单地以为,应该只要对他好就够了。
所以,她开始主动帮程谨周写作业,考试时把自己的卷子借给他抄,在他上课玩手机或睡觉的时候帮忙打掩护...
总之,在外人眼里,闻听喜欢程谨周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时间久了,程谨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的反应有点出乎闻听的意料,他并没有表现出喜欢她,也没表现出抵触她,而是开始变本加厉地使唤她。
打篮球的时候,程谨周要她始终守在一旁,只要他渴了,随时能喝到她递过来的水。程谨周忘记带早餐,她就把自己的那份递过去,哪怕饿着肚子上课。平时,他的那些朋友当着他面打趣闻听,闻听也低着头,不发一语,逆来顺受的样子。
即便多过分,程谨周都没从闻听脸上看到过一丝委屈。
时间久了,大家都称呼闻听是程谨周的丫鬟,想要上位想疯了,脸都不要。
闻听在学校也是有朋友的,那女孩叫孟玉。在开学军训那段时间,孟玉因为低血糖晕倒,是闻听把她背到了医务室。从那开始,孟玉就每天都和她腻在一起。
所以,程谨周使唤闻听的时候,孟玉大多时间也都在场。她很气愤,有时会指着程谨周骂他做人别太过分,一个男生凭什么这样对待女孩子?
程谨周只是斜了下嘴角,对她说,“谁让她自己愿意呢?”
一句话,怼的孟玉哑口无言。
她也曾问过闻听,程谨周除了脸,到底哪里好,值得闻听这样去付出?
闻听也只是苦笑,云里雾里回答她:这是没办法的事。
和程谨周的关系让闻听一度成了全校的笑柄,事情传到闻双耳朵里,她被闻听气得直头疼,大骂自己怎么会养了她这样一个废物,搞不定程谨周也就算了,居然被人家当成佣人。
闻听默默听着她骂了自己半个小时,最后见闻双像是认命了一般,安慰着自己说,不管怎么样,好歹也是算和程谨周有了点进展,之后的事,闻双会出手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