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免了牢狱之灾,和他们接受和解的原因分不开。最近这段时间还要解决一些私事,她告诉苏晓,自己要提前回京市了,不过当初提及想要她当自己助理的事还做数,如果她还考虑,闻听到时会派人来接她。
苏晓听着电话里语气镇定的闻听,想出言关心,又觉得不知该从何处提起。
至于李念的归属,这件事还一时半会难以解决,不过有了张伟业想把她卖掉的证据,法院也不会允许他继续抚养李念。
通话全程简短,闻听语气如常,却没有多聊的欲望,重要的事说完,很快挂了电话。
乔文哲那边也差不多,给他打电话的是吴免,他询问了李念的情况,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乔文哲有事随时和他联系。
乔文哲听出吴免言语中的冷意,知道他现在心情一定很差,就没敢多说,只是一味应声。
二人从屋外不同方向走回屋,看见对方脸上表情,也猜到了彼此是在和谁通话。
“看起来,麻烦似乎已经解决了。”苏晓说。
“但是,”乔文哲挠了挠头,“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正常来说,事情解决后,每个人都应该很开心的。可现在来看,似乎发生了新的问题。
闻听离开小镇警局后,坐最快的一班飞机回京市,在她之后,吴免紧跟着抵达京市,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沈非玉。
二人在公司总部办公室碰头,这是第一次,沈非玉看见吴免如此不冷静的样子。
刚推开门,办公室漆黑一片,沈非玉打开了灯,看到独自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吴免黑漆漆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程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目前一切正常,只不过,”沈非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理了理身上西服,“上次你让我盯着闻双,还真让我发现了点猫腻。”
“有话直说。”吴免没多少耐心,他现在的精神已经在悬崖边,没心情绕弯子。
“这个闻双,和程家的关系匪浅啊。”沈非玉知道吴免急,也不绕弯子,直接将重磅炸弹丢了出来,“和闻听小姐联姻的人虽是程谨周,可实际上,真正和闻双联络频繁的人,并不是这位程三少,而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程洛铮。”
吴免眼眸一冷,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在脑海中轰然展开。如果猜测是真的,就代表几年前,闻听在他面前展现的所有,都是她的精心掩饰。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从没了解过她。
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吴免沉默了许久,强忍着胸中那抹汹涌怒意,咬着牙对沈非玉说,“阿玉,闻双这个人,你再挖得深一些,我要知道她和谈幼真正的关系。”
“真正关系?”沈非玉琢磨着吴免的话,觉得有点听不太懂,“闻双不是闻小姐的养母吗,这应该没有假。”
“你也说了,是养母。”吴免沉声道。
此言一出,沈非玉顿了顿,若有所思。
过了半晌,他想起了什么,“如果要调查这事,我倒有个不错的人选。闻双这人谨慎,即便对身边的人也同样设防,想要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很困难,但要是从闻小姐身上下手就容易多了。你觉得呢?”
“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你尽管去做。”吴免闭上眼,摩挲着手中银色指环。
闻听全程坐着程谨周的车回到家里,进门之前,她站在别墅门口台阶下,呆呆望着那扇大门,不知在想什么。
程谨周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算稳定,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抚。
“到家了,已经没事了。”
京市的气温没有北岭那么低,可此时此刻,站在这栋房子前,闻听还是觉得一阵恶寒。
她看向程谨周,淡淡开口,“你回吧,谢谢送我到家。”
程谨周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闻听不再多言,走上台阶,按响门铃。
保姆阿英很快将门打开,原本冷漠的一张脸在看见程谨周的时候,又尴尬地扯出了一丝笑容。
程谨周也朝她微笑了下,转身离开。
走进门,闻听一言不发换好鞋,阿英将她的行李默默拿走,不发一语。
空旷的客厅内,闻双的背影伫立窗前,远远的,便让人感觉出一股巨大的压力。
闻听走到她身后两米的距离站定,没有开场白,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类似的事经历太多次,她已经懒得多费口舌,既然不论说什么都躲不过相同的结果,不如坦然接受命运,省得担惊受怕。
闻双也不啰嗦,即便背对着,也知道闻听此刻正看着自己。
“我以前怎么从没看出,你竟然这么能耐,连杀人的事都敢做?”
嘲讽的话语先出口,闻听的眉毛浅浅一动,神色木然。
闻双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似乎在重新审视她这个养育了十多年的女儿。
“你刚到我家的时候,才十二岁,我记得那时的你才到我肩膀这么高,虽然一双眼睛怯生生的,但行事乖巧伶俐得很,”闻双一边说,一边围在闻听身边走着、回忆着,“我没养过孩子,你这个小东西刚到家那会儿,让我觉得很新鲜,也很好奇,我以为,我的选择是对的,你会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可我没想到,后来的你,却一次再次让我失望。”
“我给了你普通人家比不上的生活条件,给了你小公主一般的待遇,我自认作为一个母亲,我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所有,可是你,丝毫不领我的情。凡是我希望你做到的事,你一件都做不好,不但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还屡次挑战我的底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闻听。”
闻双看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一个屡教不改的顽童,而她自己,是那个头疼的慈母。
见闻听依旧低着头沉默,表情呆滞,闻双转过身,缓缓走到一旁放高尔夫球杆的架子上,拿起一柄球杆。
“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好失败啊,掏心掏肺的男人对我不真心,视如己出的女儿也对我不真心,你们这些人,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呢?”
闻听听着闻双那一句句仿佛控诉的独白,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触。
她不是没心的,只是她偶尔也会迷茫,自己对闻双的那些感情究竟是愧疚,还是怜悯?
身后闻双如同幽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到底要怎么做一个母亲呢?我到底怎样才能教好你呢?”
“砰!”
金属球棍重重击打在闻听的后背,瞬间将她脑海中所有思绪打断,她吃痛地哼了一声倒地,钝痛像潮水一样瞬间从背后蔓延,闻听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只觉骨头都在发颤。
闻双像是不解气,看到闻听被打倒在地,还一声不吭,像是对她无声的反抗。
越不说话,闻双就越愤怒,她的表情犹如撕裂开的面具,渐渐狰狞起来。扬起高尔夫球杆,再次用力地朝闻听身上打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的力道越来越重。
闻听起初还能撑在沙发旁,直到最后被打得完全伏在地上起不来。
“怎么才能教好你?怎么才能听我的话?怎么才能?!”闻双像是疯了一般,尖锐的嘶吼着,素日的体面全无,完全成了施暴的恶鬼。
直到有人突然冲过来,用力抓住她的手,将她手中高尔夫球棍往一边甩了出去。
“咚!”一声,球棍撞击地板发出沉闷声响。
闻双见武器被人扔了,正要发着疯回去捡起来,不想力道不敌,被人用力按了回去。
“双姨,够了!”
一声冷厉呵斥,闻双猛然回过神,这才发现程谨周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抓着她两只手,正对她怒目而视。
“谨周?你...”
他怎么会在这?
程谨周见闻双看到自己后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冷着脸甩开她的手,将地上的闻听扶起,拦腰一把抱在怀中。
刚刚那一幕对他来说过于不可置信,他从没想过,平日里看起来知性又善解人意的闻双,私下里竟然会这样对待闻听。
“结婚之前,我不会让她回这里了,之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妈。”
程谨周连一眼都不愿多看闻双,抱着闻听往屋外走去。
一路从别墅出来,程谨周一颗心像是被吊了起来。直到将人送到车上,他尝试去呼唤她,却不想闻听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
第44章 44 你去打他一巴掌。
像是跌坠进了一个很深的梦。
闻听任由自己越陷越深, 身体在下坠,意识却飘在了半空。
她看见了十几岁的自己。那一年,她坐着一辆很贵的车, 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福利院大门, 眼泪像断了线地一颗颗掉落。
闻双在一旁冷漠地看了她一会儿, 扯起嘴角,对小孩子这种多愁善感感到可笑。
从北岭到京市, 那是闻听第一次坐上飞机。她长这么大, 只有一次跟着妈妈坐绿皮火车的经历。火车很拥挤, 过道上站满了人,车厢内混杂着有点难闻的味道,人声吵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