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_岩一山【完结】(105)

  柳贵妃看着她一副无知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觉得彻底安心了。

  柳贵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了下来,她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妃架子:“你虽然眼盲,心倒是跟明镜似的,知道谁对你好。罢了,既然有人护着你,你就安心在这清静院子里待着吧,少去外头惹是非。”

  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敲打都懒得说了。

  有这样一个只能靠触觉认人的累赘拴着纪永祚,对长乐宫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多谢夫人教诲。”云娘乖觉地站起身,再次福了福身。

  柳贵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氅,没有再看云娘一眼,带着采桑径直走出了正房。

  院门外,马车调转车头的声音响起,轱辘压过雪地的“吱呀”声渐渐远去。

  石榴院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正房里,那杯倒给柳贵妃的白水依然冒着丝丝热气。

  云娘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彻底平息,确认那些暗中盯着的视线也随着柳贵妃的离开而松懈下来。

  她没有动,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惊慌,没有局促,她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稳得连一丝轻微的颤抖都没有。

  她当然认得那个人是谁。

  从那个女人踏进院子的第一步,闻到那股只有宫中贵妃才能使用的伽罗香她就知道了。

  柳贵妃想看她惊慌,她就给她看局促;柳贵妃想看她伪善,她就给她看直白;柳贵妃想要一个答案,她就给对方一个下意识的本能。

  在这场不见血的交锋里,柳贵妃自以为拨开了迷雾,摸清了云娘的底细,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满意离去。

  而元良,只是用最简单的言语,在长乐宫和东宫之间,在柳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完美地守住了那层“云娘”的壳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城西一条不起眼的死巷子尽头, 有一户毫不起眼的旧宅。

  宅子从外头看门板已经旧了也墙皮脱落了一块,角落里堆着几截朽木,整条巷子进来的人十有八九会绕着走都觉得晦气。

  里头却是另一个天地。

  地龙烧得很热, 银丝炭没有断过, 每日的饭食汤药按时从底下的门缝里递进来。

  这里不缺吃喝,不挨冻, 唯独没有窗。四面皆是青砖死壁。

  从早到晚只有案头一盏如豆的油灯亮着。灯油换了一茬又一茬,刘白最初还数着,数到第二十四盏的时候,他就没再数了。

  没意义了。

  此刻,他蜷缩在靠墙的木板床上。原本合体的长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愈发显得骨瘦如柴。

  他屈着双腿, 手肘撑在膝盖上, 整个人像是一张纸在潮湿的地方放久了,颜色都泡淡了。

  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他脸侧,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清隽书卷气的脸,如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 皮肤底下隐隐透着青紫色的血管, 连嘴唇都干得起了白皮。

  他的一双脚赤着, 脚踝瘦骨嶙峋,抵在冰凉的砖墙上, 正不受控制地细微地打着战。

  从定村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认祖归宗能逃离那个阿鼻地狱。

  他也确实逃出来了。然后就一头栽进了这个没有窗的活棺材里。

  沉重的铁包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轴承摩擦声。

  刘白眼睫颤了颤,迟缓地掀起眼皮。

  他的眼神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在门口那道修长的影子上。

  是游刃。

  还是那身不显山不露水的常服,还是那根连个花纹都没有的素玉簪,还有那张永远看不出悲喜的脸。

  他每次来都是这副样子, 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也像是永远不会离开。

  站在这间逼仄的密室里,就像是在俯瞰一只关在笼子里的濒死雀鸟。

  刘白垂下眼没有出声。

  游刃走进来,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急着开口,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刘白。

  屋里的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

  “你今天脸色比昨天好些。”游刃开口了,声音极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刘白没动。

  “前日那碗饭你没动,昨日吃了一半,今日的碗是空的。”游刃继续说,目光落在刘白微微发抖的肩膀上,“所以,你今日看着比前日清醒。”

  “你连这个都记着。”

  刘白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真够闲的。”

  “不是闲。”游刃说,“是习惯。”

  刘白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了游刃一瞬,又木然地移开,死死盯着对面那面空荡荡的青砖墙。

  他盯着那堵墙看了很久,久到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一阵撕裂般的咳嗽过后,他才死死攥住身下的床板,把憋在心里发烂的那句话,硬生生挤了出来:

  “我不知道……咳……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前朝遗孤……”

  他的声音很微弱,却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绝望:“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我在定村长大,我就想……我想进京考取功名,我想寻个来路……仅此而已!”

  他说到最后,尾音已经带了无法抑制的泣音,单薄的胸膛剧烈喘息着,像是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

  游刃没有立刻接话。

  等屋里只剩下刘白粗重的喘息声时,游刃才缓缓开口:

  “你说你不知道。”

  刘白把脸埋进掌心里,手指痉挛般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游刃抬起眼,那双眼睛看向刘白,不带审视也不带压迫,只是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从你踏进京城的第一天起,到今日,一共有三波人想找到你。”

  刘白抓着头发的手猛地僵住。

  “第一波,是三殿下的人。”游刃冷冷地剖开真相,“他们跟了你一路,进城后换了三拨暗哨。最近的那个探子是每天傍晚在拐角处磨豆腐的那个老头。”

  刘白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他刚来的时候甚至还递过两枚铜板跟那个长着黑痣的老头买过豆腐,他还觉得那人笑得憨厚。

  “第二波,来得更快。”

  游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森森寒意:“是前朝的人,想要打听你的住处,不惜派一百精锐都要将你安全带走。。”

  刘白慢慢抬起头,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灰败的死气。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第三波,”游刃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极深的重量,“也是我处理起来最费力的一波。他们没有身份,查不出来处。目的只有一个——杀你。”

  屋里彻底死寂。

  刘白呆呆地坐在那里,两条腿软绵绵地垂落下来,脚底触到冰冷的地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他那双曾经只拿过圣贤书连茧子都没有的手,此刻十指交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一片,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杀我……”他喃喃着,声音虚无缥缈,眼神彻底溃散,“为什么杀我……”

  “因为你还活着。只要你活着,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不可容忍的威胁。”游刃看着他,“不管你承不承认自己是谁,你现在都只能是那个人了。”

  刘白突然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野兽呜咽般的悲鸣。

  他想起了定村,想起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黄土路,想起爷爷每天的一日三餐,想起云娘那双总是认不清人的眼睛。

  他以为离开村子是走向光明,却不知道是自己亲手把自己推向了修罗场。

  “我爷爷……”

  刘白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声音支离破碎。

  “他只是身体不好……他总是生病没力气,但他是正常人……他不是你说的什么太监,他不是!”

  他拼命否认,仿佛只要他不认,那个抚养他长大教他写字的老人,就不会是那个为保全皇室血脉而隐姓埋名的最大“罪臣”。

  游刃看着他崩溃,没有施舍半点同情,只是等他把那口气顺下去安静下来才开口:

  “他比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他选择了这条路,也替你选了。”

  刘白彻底瘫软了下去,后背无力地滑落在冷硬的砖墙上,像一摊烂泥。

  油灯的灯芯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最后一点灯油马上就要熬干了,火苗像个垂死的老人般剧烈地摇晃着,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过了很久,久到游刃以为他今晚都不会再开口时,刘白才用那极其虚弱、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气声问道:

  “你说那三波人……你都处理了?”

  “处理了。”

  “那他们……”刘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知道你把我关在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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