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感觉是什么样的?顾霁禾没有经历过。可就这样了吗?他们的终点就在这里了吗?还有什么转圜的可能呢?
“他们在等我们。”陆卓诚轻声说,“也许我们刚刚不应该过来,如果我们不出现,他们或许就不会动手。”
顾霁禾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那群人等的恐怕不只是他们。
陆卓诚好似想到了什么,扭过头迎上顾霁禾冷静锐利的眼睛:“你真的不应该过来,你只是一个实习生。”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蹚这趟浑水。
“晚了。”顾霁禾不带任何语气地吐出两个字。
到底怎样才能破局?如果先把宋林汐身后的人击倒,以她的反应力肯定能撂倒旁边的人,可她的前面还有两个人。如果把沈峋旁边的人击倒,他的正前面还有三个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她只有一次暴露位置的机会。
“陆队,你还能开枪吗?”
陆卓诚抬手捂住右肩,用力地按了一下,咬牙道:“可以。”
“放倒两个站在中间的人,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那是顾霁禾精推细算后得出的暂时性最优解,结果不论,至少好过在这里等死。
陆卓诚点头表示赞同:“我们不能在一起,你留在这。”
陆卓诚站起的瞬间,后背跃上一股冰凉,紧接着这股冰凉也贴在了顾霁禾身上——
最后两个人正站在他们背后!
看着满身血污的陆卓诚和顾霁禾艰难地走过来,沈峋提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冲破喉咙,被空气中的冰冷淹没。
然而那群人依旧没有动作。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沈峋盯着前面的人问道。
刚刚捡起对讲机的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开口,却终究一言不发。
他们还在等人,顾霁禾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耐烦。如果等的是金主,这个态度怕不是要自个儿吞枪子。
那等的会是?
猛然间,顾霁禾注意到地上一闪而过的红点,几乎是她反应过来的瞬间,她身边的人轰然倒地,枪响接连炸开,求生欲让她迅速扑倒在芦苇丛里。
耳边不断响起枪响,闷响,以及沙沙的断裂声,却没有听到痛呼和喘息。很快,她剧烈的心跳声掩盖了一切。
结束了?她还活着。
四周满是芦苇,顾霁禾看不清空地上的景象,只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此刻她不敢动,不敢起身,抱着头的两条胳膊还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这个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有点不清醒了。
算了,跑不动了。
下一秒,她却感觉被人搀住肩膀慢慢扶了起来。
是宋林汐!
他们都还活着。那十一个人全部倒在血泊中。地上的红点还在,刚刚的狙击手是在救他们?
正当五个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一辆车开进空地,在他们紧缩的瞳孔中缓缓停下。副驾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款款走到他们身前。
来人眉骨清挺,鼻梁高直,瞳色偏深,全身透着一股洒脱的俊气。
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他指尖轻挑,顺了顺敞开的皮衣领口,面带微笑,迎着他们脸上的警惕和错愣,淡定开口:“原本以为我们见面的时间应该再晚一些,不过没关系,双方都没有做好准备的才叫惊喜——”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于隐,就是你们苦苦寻找的......T。其实一开始那只是我的代号,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会被那么多人误会。但也无所谓,我很乐意和我的手下一起分享……”
T不是一个集团?是一个人?
不对!他就是T的头目!
“砰!”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死寂,子弹擦着宋林汐的鞋尖狠狠砸进地面,碎石飞溅,尘土扬起一小团灰雾。
“别着急,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于隐用带着几分温柔的目光看向宋林汐,扫向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时倏地变犀利,“举止粗鄙,拖泥带水,死得不冤。”
“让我想一想,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呢?是把你们都带回去好好招待,还是给你们另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于隐的视线在僵住的几人之间逡巡一圈,随后慢慢收紧,嘴角轻扬:“你觉得呢?周队。”
最后一句略带讥诮的话让他们本就失去血色的脸霎如白纸,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于隐身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欣赏着他们的无措和不可置信。
渐渐的,他的眼底浮上一层悲悯。
猛然间,他抬起手枪,枪口在昏光里一闪,子弹呼啸着破空而出,直朝他们射去。
他的动作太快,又或许他们根本想不到他会毫无征兆发难,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反应过来。
直到一声短促的闷哼响起,藏在芦苇丛里的身影猛地一震,踉跄着从草堆里栽倒,鲜血瞬间洇湿地面。
第十二个人。
“这几把刀还可以,不急着销毁。”周烬川的声音裹着湿气,沉沉坠进他们耳中。
地上的红点拐了个弯,迅速移动一圈后停在沈峋脚下。
于隐发出一声轻笑:“那就送他们一份见面礼吧。”
周烬川收起手枪,绕到汽车后座,把蜷缩成一团抖成筛子的老矿工拽了出来。车门关上后,他抬头看着他们,冷冷道:“邬千我带走了,后会有期。”
身影钻进车里的前一秒,沈峋终于忍不住开口:“周烬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晨雾中的背影顿了一下,平缓的声音刺破湿冷的空气,每个字都分外清晰:“我只是在做,我十年前就想做的事。”
红点消失,汽车扬长而去,老矿工滚了一圈狼狈爬起,趔趄着想跑却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又重重摔在地上。
所以顾霁禾没有看错,当时真的有第三辆车。压迫神经的痛感终于吞噬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她在漫天霞光中轰然倒地。
阿声把狙击枪往怀里一横,枪口好巧不巧撞到邬千的胳膊肘,吓得他差点跳车——可惜车门落了锁。
阿声轻笑着瞥了他一眼,在他颤抖的目光中三两下卸下枪管:“现在去追还能追上?”
“追不上就不追了,货没离手,钱没到手,她不会走。”于隐淡淡道,“对吧邬千?”
“对!对,对!”
阿声忍俊不禁:“你胆子那么小,到底是怎么被看上的?”
邬千咽了口唾沫,在不确定这句话到底是个问题还是嘲讽后选择沉默。
他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比较喜欢钱吧。哪有人会不喜欢钱啊?
“他要试探谁?”周烬川突然问。
于隐靠着椅背,眉眼舒展,目光轻轻落在前方高升的朝阳上:“不重要了,反正我和你已经绑在一起了。”
“要是我没有过来……”
“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们。”
阿声听到后猛地抬眼,阳光刺穿挡风玻璃直直射来,他下意识别过头。
“你不会的。”周烬川说。
于隐微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他拿出墨镜戴上,静静感受阳光渗进肌肤。
“你说你和她是在国外认识的,你在国外体验生活,那她呢?”
邬千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朝驾驶座回答:“她有个小姨还是姑姑,在国外做生意,她当时是去投奔她的。”
“什么生意?”周烬川接着问。
邬千陷入沉默,半晌才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和什么机器人有关,搞高科技的。”
周烬川微愣,抬眼一瞥后视镜:“你确定是做生意,不是做研究?”
邬千对研究这俩字没什么概念:“不确定,不过应该弄得挺神秘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投奔不成做……做那种事了。”
邬千说着声音突然变轻,阿声忍不住讥道:“你可真有意思,你自己不也做的挺开心?”
邬千:“……”
“机器人……”于隐似乎捕捉到几个挂在心尖上的关键字,扭头看向周烬川,仔细描摹了一遍他的五官,“我见过,比人还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我是旁观者(十五) 寻找真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 细碎的光在湖面轻轻晃动,远处的云层软软地铺在柔和的淡蓝中,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顾霁禾走进树林深处, 恍惚中看到一个人影, 她加快脚步, 那个人影却也骤然提速,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狂奔,他飘飞,她缓行, 他迟步……直到他们出了树林, 人影靠近悬崖,顾霁禾猜到了结果, 但她依旧不甘心地伸手大喊:
“不要!”
舒缓的琴声骤停, 顾霁禾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第七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