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久畔海的交易信息不只透露给了他们，还透露给了周烬川。
“有没有可能当时和邬千见面的人就是这一次的卖家？”宋林汐提出了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猜测。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可以非常确定周烬川带走了邬千，只要邬千的骨头不硬，这点信息很快就能被榨出来。再做局就顺理成章了。
可顾霁禾总觉得漏了点什么，或许是中途突然插进来关于裘素梅和仿真人的一系列事件。两个环之间断了。
“不对。”顾霁禾轻微蹙眉，右手食指和中指按着太阳穴，顿了顿说，“周烬川出现在樊璋的小区很奇怪，他现在又不用查案，他没有理由锁定樊璋。”
“洪忆晨夫妻坠楼一案，他在调查的很有可能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洪景晨，那个时候他也带走了一个人，之后不久就发生了孙盼山日化用品店失火案，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毁原料。我觉得樊璋也是同样的道理。”
话音一落，沈峋和陆卓诚忍不住对视一眼。真要这么算的话，裘素梅案发生后，周烬川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是在维安。他们当然不会信他什么看望朋友的鬼话。
可为什么是维安呢？维安和裘素梅挂钩的就是那两个买家，而且已经去世了。
“你觉得他锁定的对象是樊璋？”沈峋看着顾霁禾问道。
顾霁禾从这个问题里听出了另一层含义，反问道：“那沈队觉得是谁？”
那天晚上的对话重新在沈峋脑海里响起，随着一声枪响结束。周烬川的话术太厉害了，从始至终没有透露半点他来这里的原因。不过他不想让真正的樊璋发生意外这一点的确可以肯定。
“我不知道是谁，但听他的意思，他从一开始在追的就是仿真人，不是樊璋。”沈峋顿了顿，“也许他能看出来那个是仿真人，可他又是从哪里知道樊璋的名字？”
“他知道仿真人就不奇怪吧。”许清宴开口，“目前和仿真人有关的一切都只能指向裘素梅，换句话说，和裘素梅有关的一切他都有可能知道，包括樊璋、季书琪，甚至是阮天成。”
阮天成！
几乎同时，顾霁禾和陆卓诚猛地一顿，交换一个眼神的工夫，他们已然想要推翻此前关于送血色向日葵画的所有猜测。
“我再去一趟平韵小镇。”陆卓诚大步冲出会议室。
不明所以的许清宴和宋林汐看向顾霁禾，沈峋倒像是猜到了几分，目光中带着些许求证的味道。
“我错了。”顾霁禾脸色骤变，眼底翻涌着错愣，“周烬川也去了平韵小镇，他就是在那里见到了仿真人樊璋。”
销毁仿真人这种事，周烬川做得出来。所以送画的确实是仿真人？可这没有道理，多绕一个弯对凶手来说有什么意义？
指向樊璋，沈峋他们就会去查，反倒会阻止仿真人杀人并且取代真人的计划，对于凶手来说是一大阻碍。
除非凶手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把两个樊璋一起毁灭，枪声只是偶然，反而让他少做了一步……
少做了一步？
海面上的火光冲进顾霁禾的视野。
“我之前一直以为仿真人的存在会对制药集团产生威胁，毕竟裘素梅想出了一套利用仿真人暴力控制副格的方法，尽管我们现在并不清楚这个方法是否可行，但确实已经有ASDD患者和她进行了交易。”顾霁禾恢复冷静，“可目前看来，似乎是T更想销毁仿真人。”
如果企图烧岛和让仿真人上岛的是同一拨人，那一枪根本就没有必要，他完全可以等所有仿真人上岛后控制他们引爆炸弹。
而且他们来得太慢了，最好的时机应该是作为第三批消灭对象和警方以及周烬川他们一起上岛。
“所以你认为……最后那一枪是周烬川开的？”沈峋不动声色地问。
“对。”顾霁禾回答得十分干脆，“他知道仿真人自毁的触发机制很合理，而且他也清楚岛不会失火。”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仿真人到底被关在哪里？他要销毁，难道不能在他们被关的地方动手吗？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把他们都运到海上？”沈峋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令顾霁禾心头微颤。
他一直在试探她的答案。
这一次的沉默尤为漫长，就在沈峋觉得顾霁禾确实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她突然话锋一转：“跟踪季书琪的仿真人，我依旧认为是为了保护她，或者说是监视性的保护，而且季书琪应该知情。”
或许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宋林汐连忙赞同：“没错，所以她最后利用销毁仿真人掩护自己逃走了。”
“不，这一步本来就可有可无。”顾霁禾轻微垂眼，目光松松落在自己空白的笔记本上，像是完全泄了力，语气都有点发虚，“仿真人保护她不被袭击的对象不是我们，是另一个知道季书琪身上有秘密并且想把她带走的人。她就像第二个邬千。”
此刻他们才意识到她语气发虚不是因为身心俱疲到了极点，而是这个近乎荒诞却又隐隐成立的猜测。
警方找季书琪一定会先直接上门，一个只能跟踪的仿真人做不到任何阻拦，他能拦下的也是和他一样只敢在黑暗中动手的人。
季书琪很清楚久畔海的交易，彼时双方力量都被调走了至少一半，正是她逃脱的绝佳时机。筹谋好一切的她或者助她逃脱的背后之人，绝对不会只留给她一个仿真人。
季书琪一出地铁站就意识到宋林汐跟在她身后，所以她刻意控制仿真人将她虏到那片荒地上，将宋林汐引到早已设好的埋伏中。
可她低估了此时此刻应该远在天边销毁原料的人。埋伏的人迟迟不出手，她只能利用销毁仿真人逃走。而那时孤身一人的她，又怎么可能逃得了呢？
宋林汐只觉后背一阵寒意，那晚荒草滩里的风仿佛重新吹到了她耳边。
“可是我们在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发现。”宋林汐回忆道，“尸体，血迹，甚至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你刚刚说河岸边有很多杂乱残缺的脚印，不妨等一等打捞队的结果。”顾霁禾面无表情地说。
零点的钟声很快敲响，疲劳和倦意逐渐占据他们的大脑。
一声招呼后，宋林汐和许清宴先后离开，沈峋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着顾霁禾说：“等那个男人醒了，你和我一起去审吧。”
顾霁禾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头也不抬道：“沈队，如果我的答案你都不愿意相信，为什么还要一直问？你是觉得，我总能回答出你想要的答案吗？”
沈峋的手放在门把上，极轻一推，清脆的碰撞将两人封闭在会议室里。他站在原地，无声注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很多答案，我只能借你之口说出来，你能明白吗？”
顾霁禾倏地一愣，抬头撞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和无力。
顾霁禾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嘴唇微张，最终只在他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关门声落地，顾霁禾终于撑不住趴在桌面上，把头完全埋在臂弯里。两天一夜没合眼，又在外面经历了对于她来说称得上恶战的考验，回来还要绞尽脑汁反复琢磨每一个人说的话……原来真正的精疲力竭是这种感觉。
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在黑暗里长大的人还会心向光明。在黑暗里呆久了，只会害怕光。
他们想要的，是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在黑暗里厮杀殆尽，不污染光。光也照不到。
周峥是第一个例外，他死了。周烬川是第二个例外，他的结局……
几分钟的放空后，顾霁禾抬起头拿出手机：“陆队，你能告诉我，罗昌家在哪吗？”
作者有话说：
预计还有一卷就完结啦！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
第91章 我不是反派（一） 危险的举动
门铃响起的时候, 罗昌正在琢磨选哪一款咖啡豆。
上次在孙盼山那里获取的原料残留实在太少，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只能提取一些微量元素，除了能确定成分和归识相似外, 也没有进一步探究的可能。
如果没有办法缴获一定分量的原料, 他的研究只能止步。
那天去市局, 他本想将这个有点无奈的信息向陆卓诚以及特侦队汇报一下，没想到会正巧撞上凶杀案，嫌疑人还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总之闹了一场巨大乌龙后，身心俱疲的他向齐仁城申请了一周的假期。如今假期过半, 居家旅程体验感良好。原本想今天中午约上三五好友去户外放松一下, 却在九点半迎来了登门拜访的稀客。
“顾女士，下次来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万一我不在家岂不是怠慢了？”罗昌没有惊讶, 没有困惑，微笑着把顾霁禾请进客厅，“我正好在纠结选哪一款咖啡豆, 可以听一下你的建议吗？”
顾霁禾的目光刚扫过咖啡机, 又听罗昌低笑道：“抱歉, 忘记你不喜欢喝咖啡了，当我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