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最近几年,跨境电子元器件的生意一直不好做,你所任职的公司分明处于长期亏损状态,根本撑不起正常运营。”宋林汐瞥了一眼随时可能复苏的仿真人,“真正交易的东西是他吧?”
季书琪愣了两秒,缓缓放下手,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我倒是小看你们了,竟然连个空壳都不放过。不过你还是搞错了,我对这种技术要求高,看上去还瘆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季书琪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宋林汐:“你要是开枪他就废了,你们应该很渴望能带回去研究研究吧?不然我们各退一步,你放我走,我把他送给你。”
宋林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沉声道:“比起一堆任人操控毫无思想的破铜烂铁,当然是你的价值更大。把包放下,跟我回去。”
季书琪思考了一会,在宋林汐的眼神警告下轻微点头,两手同时扣住肩带,小心翼翼弯下腰,把包放在地上。
“我刚从地铁站出来,包里没什么东西。”季书琪说着直起身,“宋警官,他们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什么?
脑子里闪过雷鸣,荒草丛里的响声倏地变大,就在宋林汐不到半秒的愣神里,仿真人的胸口突然炸开白光,一阵尖锐的电流声过后,金属骨架瞬间崩裂,刺鼻的焦糊味猛地散开,宋林汐下意识后退,抬手挡住四射的火星。
浓烟中,她听到了急促远离的脚步声。
可恶!
宋林汐瞬间压下拔腿去追的冲动,迅速脱下外套,疯狂拍打地上的枯草。等零星的火光彻底消失,她拎着烧毁的外套站起身。
荒地里早就没了季书琪的身影,只留下满地残骸和迟迟未散的焦糊味。她的包也不见了。
刚刚季书琪被“胁持”的时候,是不是往仿真人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可惜答案已经不得而知了。
此时,久畔海风平浪静,阿声目之所及有四艘快艇。
“不会是警方喊来的救援吧?”阿声盯着那些站得笔直的人影。
“把消音器取下来,开枪。”
“啊?”阿声一惊,“你确定?”
周烬川没说第二遍。
当顾霁禾艰难地拖着长发男人赶到岸边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等在原地。虽然途中经历了一些磨难,万幸的是船还在,人也没事,可惜没有人看清从背后把他们一掌劈晕的人。
陆卓诚心里倒是有数:“先别管那么多,赶紧上船离岛!”
这里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陆卓诚说的对,他们不能赌。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黑暗的海面骤然炸开一片火光,隐约的爆裂声在海风里迅速散开。
所有人怔在原地,无声地望着被映红的小半片海水。火光几乎是瞬间窜起,没有丝毫蔓延的过程,就像是所有船只齐刷刷地燃成一片火海。
枪声,火海。
快艇加速靠近,怪异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混着塑料和金属烧灼的刺鼻气息。
看着散落在海面上的焦黑残骸和金属碎片,顾霁禾和陆卓诚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往两个方向看向远处的黑暗。
波澜不惊。
躁动和刺鼻的气味惊动了半睡半醒的长发男人,他毫无征兆地咯出一口血。陆卓诚见状,连忙让人带着他先行撤离,剩下的人在残骸外围低速绕行,确保没有任何遗漏的同时等待支援。
“趁现在,我要你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和我分开以后你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陆卓诚终于转向顾霁禾,肃然的目光沉沉压下来。
顾霁禾面无表情迎上他的视线:“陆队,我觉得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只说了开头结尾,我现在要的是过程。”
顾霁禾顿了顿,缓缓回答:“过程就是,我想好好问问那个男人的时候被他偷袭,一不小心让他跑了,又很不巧地撞见两个我目前还不知道目的的男人。”
“当时太黑,我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被他们发现了,所以躲进了一个石洞。我不知道周烬川在里面,更不知道那个男人也在里面。”
“然后呢?”
“然后我问了周烬川两个问题。”顾霁禾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第一个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岛上,第二个问题是岛上乱七八糟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他来岛上的目的和我们一样,至于第二个问题,陆队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然后你就让他走了?”
“我刚才说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也在洞里。本来或许我有机会能抓住他,毕竟他前不久才中了枪,而且看上去好像刚和别人经历过一番搏斗,伤口撕裂了。”
顾霁禾无奈垂眼:“可是那个男人突然从背后袭击我,等他倒下后,周烬川已经跑了。”
“那你为什么全程都没有通知我?”
顾霁禾抬眼看着他:“在那样的情况下,我首先要做的,应该是确保自己的安全吧?就算他受了伤,我拿着枪,我也不敢放松警惕。陆队,我胆子小,就连枪,也只敢对着靶子开。”
陆卓诚应该在反复咀嚼她的话,逐字逐句标明可信度,找到一切可能的漏洞继续审问,直到他说服自己。
可过了好一会,顾霁禾只听见他说了一句:“你必须尽快习惯,枪口从来都不是对着靶子。”
顾霁禾愣了一瞬。他这么快就全然接受了她的交代?
“好。”顾霁禾说,“我尽快。”
夜风止住了她轻微发颤的右手。
“陆队,”顾霁禾把他转移的视线重新叫回来,“你查到过吗?当年在鎏金留下图纸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我是旁观者(二十九) 无关紧要
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 陆卓诚并不是惊讶。宁寒松直到病退也没有放弃。他自己嘴上的功夫虽然厉害,但实际上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追查。可惜都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而最应该揪着这个线索不放的人,反倒没有那么积极。至少在他的观察下。
当他在西沉岭亲耳听见他说他正在做十年前就想做的事,他几乎可以确定一个荒谬的推测。
“我没查到过。”陆卓诚平静道, “但我应该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于隐。”顾霁禾低声说。
陆卓诚轻微点头。
二十五年前, 那个疑似拼尽全力向警方透露新型药物和神秘组织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间接害死周峥的凶手。可那些线索也的确真实,诱饵的另一面,便是求救。
“当时周峥警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求救, 周烬川也是。”陆卓诚转身看向风平浪静的海面, “虽然我不知道启康县那个天才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但我基本能够确定, 他在消失的那一年里, 见过于隐......”
“并且那个时候,他就想以身入局。”顾霁禾接上他的话,逐步走到他身边, “你能基本确定, 应该是查到过一些蛛丝马迹吧?”
陆卓诚陷入沉默, 空气里的焦味渐渐散了,耳麦里传来救援即将靠近目标海域的声音。
“他从警的那一年,我师父就收到秘密指令,以保护观察的方式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后来师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陆卓诚说着笑了一下, “我们两个就这样明知故昧互相看不顺眼, 装久了都习惯了。”
顾霁禾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演技,要不是她成功说服自己彻底推翻人物设定,她都要相信了。
“但我并没有查到过切实的东西, 不然我当时为什么还要调走他审叶听雪的监控?”
顾霁禾倒是一时忘了这件事,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抱歉陆队,没经过同意擅自拉着你演戏,是我考虑不周。”
顾霁禾一直在找一个机会,给周烬川全方位泼脏水的机会,让他的正面形象彻底崩塌的机会。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个黑白不明的地方快速站稳脚跟。
可她一个人能力有限,而且她在队里本来就没什么话语权,她的话大家听是一回事,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卓诚淡然一笑:“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选沈峋?”
“沈队对他的信任建立在时间的基础之上,不可能毁于一旦,而且他不信我,也不会愿意配合我。”
陆卓诚突然有种被拿捏的不爽,扭头看向顾霁禾:“你就那么确定我会配合你?”
“嗯,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其实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他选择了你。
陆卓诚无奈回过头,沉默片刻后说:“十年前,方泽楷阻止了他,本来我也应该阻止他,而且我有很多个机会都能阻止他。”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他去吧,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个地方离真相更近。”
顾霁禾觉得有点冷,紧了紧大衣,立起领口挡住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