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一夜没有睡好,也没有心情再次出门,用了早膳就回到床榻上补眠。
可大约是找回玉锁太兴奋了,她闭着眼睛躺了良久都没有睡着,容臻的那句话却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在他们的第二回见面中,容臻问了他们二人是如何相识的。
“我姑姑并没有说过我还有一个未婚妻,”容臻说着,皱了皱眉,“或许是因为我受伤了,我们近期不会成婚。”
他倒是还自己找好理由了,萧善筠有些想笑,唇角微微上翘。
“你我是如何相识的?”容臻问。
这一日的天,晴光蔼蔼,春风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二人年少的脸颊,不知名的野花送来怡人清香。他们坐在一处僻静石窟前的台阶上,中间的距离足以再坐下两个铁塔猛汉。
萧善筠看着墙上色彩鲜艳的壁画,嘴角笑容一滞。
她的脑筋飞快开始转动。
她和容臻会有什么机会见面,或者定下婚约呢?
在宫里?可她若是入宫也是拜见皇后,等闲不会见到容臻。在宴会上?似乎也不行,容臻应当还不曾有空闲去谁家赴宴。是双方长辈定下的?那更不行了,也许容臻的姑母皇后和他说过他还没有定亲。
容臻是为何觉得她是他的未婚妻?
她心里百转千回,对上容臻明亮的双眼,面不改色道:“是在我家中。”
容臻立刻道:“是在崇义坊的郯国公府吗?”
萧善筠点了点头。
他虽然失忆,可如今的记性倒是好,她记得自己三日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家住何处,不想他就记住了。
“是圣人亲自来我家中见我祖父,那日你也来了,”萧善筠一本正经道,一句真话后面接一句假话,“约莫是他们正在谈正事你不便继续在内陪同,就在我家中园子里走动,我恰好独自坐在秋千架上,以为你是偷闯进来的小贼,就问你是何人,又命你快快出去不然我要喊人了。”
容臻一笑,“然后呢?”
萧善筠转了转眼珠子,“然后你就快步上前用力推了一下我的秋千,得意洋洋地说你就是偷闯进来的,算我倒霉遇上了你这个大恶人,今日一定要将我吓个半死。”
容臻哈哈笑了两声,毫不怀疑地就接受了萧善筠的这番说辞。
“你还笑呢,”虽说是编造的,萧善筠见他这般态度,十分不满,也不用他催着问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主动继续编了下去,“你将我推得太高,我差点摔下来吓得尖叫,你呢,在底下大笑。不巧,本人声音清脆嘹亮,你的笑声也不遑多让。圣人和我祖父听到了动静,派人来问发生了什么。他们得知了此事,哭笑不得,商议了一会儿就决定要给我们定下亲事。只是尚在国丧中,此事暂时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容臻看着她笑,眼眸光芒如飞花逐水般轻快。
他身上的故事过于传奇,不笑时英俊太过显得锐利,但一笑起来,就让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还只是个相当年轻的少年。
见她似乎要恼,他道:“以后我再给你推秋千,保证不会再吓到你。”
说完,他咳了一声。
萧善筠的呼吸莫名加快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是心虚了,不曾想一次撒谎后还得继续撒谎去圆。
但是,她也没想到容臻会这般轻易相信她的说法,连问都没有问一声,可见他平时绝不是一个正经的好人。说不定,他就做过这样的事。
想到此,萧善筠怎么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低下了头,转念一想,她都说了只有几人知道,容臻应该不会问别人婚约的事了。
......
萧善筠沉浸在两年前的回忆中,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突然想到,她还不曾知晓,容臻后来是怎么知道,他和她从来没有过婚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他总不会自
萧善筠昏昏沉沉睡了一个白日。
傍晚时白檀来禀, 说明日路况好了些,可以继续上路了。
终于能走了,可恶的老天, 可恶的大雨。
若不是暴雨冲坏了路,她也不会在陕州停留,更不会丢了玉锁。转念一想, 罢了,总比暴雨天被困在路上强。
翌日清晨,萧善筠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手先往枕边摸去, 触到首饰匣子, 打开看了一眼。玉锁安安静静躺在里头,莹润如故。她盯着看了好几息,才慢慢合上盖子。这两日发生的事,也一点点尽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脸颊微微发热, 连忙将匣子收好,唤白檀进来伺候梳洗。
吃过饭,萧善筠便让人收拾箱笼。一行人走出后院时, 日头已经有些烈了。她戴上遮阳的帷帽, 被几个婢子簇拥着向前走,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总觉得自己该和容臻说点什么。
她虽然道过谢了, 可容臻连夜冒雨去找,又不是只为了她一声谢。
玉锁的事不比旁的, 她自己也觉得一句“多谢”远远不够。
可除了道谢,她还能说什么呢?容臻天潢贵胄,圣人心腹,也是皇后娘家最亲近的人, 也没有需要她帮衬的。
但若是和之前一样躲着不见人,倒显得她心虚,也不合礼数。
萧善筠想来想去,纠结万分。
她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容臻身侧站着两个禁军,三人围在一处,像是在商量今日的行程。三人都是一身银甲,和另外两个威武壮硕的武人不同,容臻身形还有着少年特有的高挑瘦削,格外引人注目。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简直是叫人注意不到都是不可能的了。
萧善筠脚步慢了下来。
要不要过去和容臻说句话,行个礼,表示自己不会再不搭理他?
可是他要她的搭理做什么?
他那会也明明白白说了,不屑和她再有来往。他愿意帮她,也是让他姑母能顺利地送礼。
正踌躇要不要过去,一个正对着她的禁军先看见了她,连忙停下话头,朝她躬身行了个礼。
容臻顺着那禁军的目光侧过头来,看向了她,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萧善筠愈发犹豫不前了。
倒是那两个禁军都不说话了,又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萧善筠眨了眨眼,怎么觉得他们像是在等她走近?
她咬了咬唇,还是算了吧。还有外人在,万一她和容臻又吵起来怎么办?万一别人误会了她和容臻的关系怎么办?
萧善筠站了片刻,到底没有过去。
她朝两个翘首以待的禁军微微颔首,转身向前走。
萧善筠快步出了驿馆,坐上了马车。
和前几日的阴雨连绵不同,今日一早日头毒辣得厉害。萧善筠掀开帘子,远远看见元郎站在一匹马下,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他手里攥着一只水囊,也不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人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元郎若想坐马车,怕是所有人都会忙不迭地给他安排一辆最宽敞最舒适的。
但她主动去问元郎要不要坐她的马车,也算是表达了一点她对容臻的感激之心吧?
萧善筠这时候早就不记得她发过誓,不和容臻还有他身边的人说话了,命白檀去请元郎同行。
不一会儿,元郎板着一张小脸钻进了马车。
萧善筠给在他面前放了一盘点心,他冷着脸看都没有看一眼。
白檀给他倒了一杯凉茶,他冷着脸昂起了头,表示不喝。
萧善筠在他上了马车送了点心后就默默垂下了眼,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没注意到元郎不吃不喝不搭理人的冷傲态度。
她神游天外片刻,见面前摆着一盏没喝过的凉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迷迷糊糊地拿起喝了一口。
元郎:“......”
白檀没忍住笑,一边笑一边重新给元郎倒茶。元郎接过,恶狠狠地一口气喝了。
善筠喝着凉茶,又开始纠结这两日来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传来一阵迅疾的马蹄声,容臻掀起车帘,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药碗,自己喝了一口,而后递到元郎眼前,言简意赅道:“喝。”
元郎肩膀垂落,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喝了,喝完后咂了咂嘴,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他将碗递给了容臻,容臻拿了就走,元郎险些被车帘打到,一转头,就见好竹子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怎么了,你也想喝药吗?”
萧善筠轻咳了一声,像是随口问道:“你师兄方才给你喝的什么?”
元郎闷闷道:“避暑的药,苦死了。”
“那为什么你师兄先喝了一口?”
“我不喜欢喝药,师兄和我说好他先喝一口,我才喝。”
萧善筠“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你师兄,不怕苦的吗?”
元郎奇怪地看她一眼,“他当然不怕了,我师兄他什么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