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
这人明知道假山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还是说,他以为她应该是明白的......想着想着,萧善筠面色一顿,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也说不出是觉得羞耻,还是别的什么,罢了罢了,不要想了,萧善筠认真地对自己说,此事已经过去。
倒是容臻此人,是和她八字不合吧!
那日容臻没想着对她耍手段,却和她一起撞上她活了十七年都不曾见过的尴尬事。
她一点都不害怕他,但是以后能不见就不见吧。想来和皇后说清楚后就能很快出宫了,免得再遇上容臻遇上倒霉事。
正出神间,阿宝忽然尖叫了一声:“啊!”
声音又尖又短,像是被狠狠吓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阿宝往前蹭了小半步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小小的身子在池边打了个趔趄,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整个人便往后一仰。
萧善筠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阿宝身上的小衫子,用力向上拉,阿宝小半个身子浸进了水里,初夏的池水还带着凉意,她吓得哭个不停。萧善筠咬着牙,两只手死死拉着阿宝,使足了力气把阿宝往上拖。
混乱中,她总算把阿宝拖上了岸。阿宝扑在她身上哇哇哭,呛了几口水,咳得小脸通红,萧善筠来不及给她拍背,想站起来时裙摆被阿宝踩住了,她身子一歪,整个人便失了平衡,一头栽进了池塘。
水一下子灌进口鼻,又凉又呛。
萧善筠不会游水,慌乱中只能闭上眼睛,手脚胡乱扑腾,可越扑腾身子越往下沉。她张嘴想喊“救命”,却又灌进一口水,呛得她几乎呼吸不上来。
阿宝还没有回过神来,在原地呆了片刻,才哭着大喊:“救命,救命,萧姐姐掉下去了!”
方才阿宝落水时,两个婢女就已经冲了过来,等人赶到,阿宝在岸上大哭,而萧大小姐掉下了水。
两个婢子都不会水,也是手足无措,彩蝶思索一瞬后道:“我这就去找人来救萧小姐!”
说完她便拼命往回跑。
阿宝扭着小身子大哭:“快来人,快来人救萧姐姐!”
“小姐,小姐!”白檀扑到岸边,伸着手想去够萧善筠,却怎么都够不着,急得眼泪直掉。
一片哭声中,忽然一道身影如风掠过她们,走到水池中一把握住了在水面上不断乱动的手,用力拉过来后,揽住了萧善筠的腰肢,将她半拖半抱到了岸上。
萧善筠浑身无力,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撑着才没有直接扑在岸上。
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衣衫也全湿了,沉甸甸地坠在身上。
救她的人拍了拍她的背,她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混着藻荇的泥水。
“咳咳......”她又咳了两声,喘匀了气,侧过头,眼睛半睁半闭,去看那个救她上来的人。
容臻一身绯红圆领袍也湿了,水珠顺着鬓角滴下来,两道剑眉拧着,薄唇紧抿,面色可谓相当地不愉快,正盯着她的脸看。
她没想到救她的人是容臻,仿佛就在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狼狈样子,手忙脚乱地拢了拢湿透的衣裳,想后退两步却实在没力气了。
“怎么这里也有你啊......”她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双膝一软,她整个人往下滑去,容臻下意识扶住了她。
他一手还揽着萧善筠的腰肢,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低头看她。
萧善筠的个子在同龄少女中算是高挑,但容臻更高,她被他这样扶着,外人远远看来,简直就像是他将她拥在怀中。
“萧大小姐,你讲点道理吧!我从小就和姑父姑母住一起,来见我姑姑怎么了?”容臻被气笑了,“我若不来,你就好好在池塘里喝茶吧!”
他嘴上刻薄完,扶着她的手却稳稳的。
“谢谢你......”
“小姐!”
“阿宝!”
萧善筠的声音仍旧虚弱,像蚊子哼哼,被几声高声叫唤淹没了。
不远处,临真长公主松了搀扶着皇后的手,两人和一群侍女都急切地向池边赶来。
作者有话说:
忘记设置定时直接发了,本来是周三0点的,那我们下一章周四0点见哦
第15章 也耽误容臻这个好人寻觅……
临真长公主怎么也没想到才来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送走给阿宝看病的大夫,看着年幼的女儿安稳入睡后,临真长公主反复叮嘱婢女们好生照看,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到了萧善筠居住的小轩,大夫正好从里头提着药箱出来,见到公主,停步行礼,说萧小姐受了些风寒,好在救治及时,饮了姜汤发了汗后,已无大碍,这两日好生将养就是。
临真稍稍舒了一口气,摆手让大夫去领赏,自己迈步进了屋。
萧善筠正靠在榻上,背后垫着两个软枕,身上披了一条淡紫色的轻薄绸被子,一头青丝垂在耳后,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瞧着尚可。
见临真进来,她撑着要坐直些,临真连忙道:“你快别动了,好好躺着。”
萧善筠便没有再动,问道:“公主怎么亲自来了?阿宝那边可都安顿好了?”
“大夫说那丫头没事,就是吓着了。”临真在榻边坐下,握住善筠的手,心里一阵后怕。一个不会水的人栽进池子里,若不是有人路过救起,那可如何是好,“今日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一把拉住她,那丫头怕是要受大罪。我和皇后出来散心,路上遇到的婢女连话都快不会说了,说你为了救阿宝落水了,要是你出点事,我真是没脸活了!”
萧善筠道:“公主言重了,我和阿宝都无事,公主就别多想了。”
“那我也会永远记得,你救了我女儿。”长公主起身,面色认真地向善筠行了个礼。
临真长公主如此郑重,让萧善筠有些哭笑不得。
说完,临真又细细问萧善筠身子如何,听她一一答了,临真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松快下来,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会儿闲话。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容侯怎么会在那儿?”
萧善筠是真不知道,摇了摇头,“大约是来行宫给皇后请安的吧。”
“我和皇后到的时候,容侯好像是抱着——”
“公主,”萧善筠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苍白的脸颊浮起两团红晕,“我见公主早上眉目含愁,不知这桩事可妥善解决了?”
临真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叹了口气。
“我也不瞒你了,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座仙游宫。是我爹赐给我的,可如今天下是皇兄的,我手里还有这么一座行宫,心里总是不踏实,驸马也劝我还回去。上表太过正式,驸马让我私下里和皇后说,可皇后不肯收,说那是先帝赐我的,叫我安心。可我哪里能安心啊?皇兄就藩的时候我才几岁,一点情分都没有......今日皇后也不肯收。”
闻言,萧善筠略略思索了片刻。
“公主若现在将行宫还回去,反而会让人议论圣人刻薄幼妹。公主下回不如请一信得过的宗室长辈作陪,再提一次此事,请她帮忙掌眼,若皇后真心让公主收着,公主便留着吧。若皇后是客套,公主不如等个合适的时机,譬如太子生辰,将仙游宫作为贺礼转赠给太子。如此,谁也议论不了什么。”
“这个主意好!”临真长公主听了,眼睛一亮。
“阿筠,真是多谢你了,怪不得别人都说你聪明!”临真感激道,忽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在说我不会看人眼色?”
萧善筠没忍住,扑哧一笑。
“好啊你!”临真扑过来想拧萧善筠的脸,又想到她今日为救自己女儿落了水,连忙收住,不情不愿地道,“你说的也是。”
说笑一番,临真长公主拉着善筠的手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叮嘱她好好休息,这才起身告辞。
和来时不同,临真知道了女儿的救命恩人没有大碍,又得了如何归还行宫的法子,愁容一扫而空,脚步轻快。
才走出回廊,婢子上前一步小声对临真说道:“公主你看,那边站着的是不是容侯?”
临真回头,就见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从侧脸她就认出了是容臻。他换过了衣裳,一身崭新的绯红圆领袍,金冠束发,立在不远处的小径上。
临真笑着上前,道:“容侯,你怎的在此?”
容臻向长公主拱了拱手,算是行礼,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不自然,“我正要去给皇后请安。”
“原是如此,方才太过仓促,还没有谢过你救了萧小姐。”临真道。
“公主言重了。”
临真看着他,想起不久前容臻从身后抱着萧善筠的模样,两人身上都湿漉漉的,容臻脸上滴着水,脸色也不好看,低着头,似乎在听萧善筠说话。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道:“那便不打扰容侯去给皇后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