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瑁望着画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末帝最宠爱的美人虞氏,就算化成灰妾也晓得。”
果真是她……
郦姬有些惊讶,天下人都知道,那妖妃已经葬身火海,成了灰烬,没想到司空冀竟这么大胆,公然从雒阳皇宫里将她救了出来。
楚瑁道:“这虞氏就是个狐媚子,她不过是个地位卑贱的舞姬,当年平乐长公主将她从民间寻来,献给末帝,末帝便只宠她一人了,再未踏足其他嫔妃的宫殿。”
司空冀发动宫变之后,平乐长公主也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刘琮最宠爱的女儿馆元公主如今却去了益州,还嫁给了萧淮煜为妻。
“郦姬,你问虞美人的事做什么?”楚瑁很疑惑,这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郦姬并不想对她说太多,便道:“只是好奇而已,楚姬,你还知道什么关于虞美人的事情吗?”
楚瑁思索了一下,“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虞美人虽然受宠,可每次她见到末帝,却并没有夫妻间的亲昵,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恐惧?”
“是,有次虞美人在温泉行宫沐浴,妾无意中撞见了她的后背,却发现她身上有许许多多的鞭痕与烫伤,好像被人凌虐过一般。”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郦姬扶起桌子,站了起来,一瞬间,所有事情像珍珠一般在她心中串了起来。
怪不得,虞女明明有着妖妃之名,司空冀还救她于水火,没有杀她。
她一定用身上的伤疤向司空冀证明了自己当时的处境是多么可怜。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很浅薄,一旦激起了他们的同情心、保护欲,他们便对你深信不疑了。
“楚姬,今日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与任何人提起。”郦姬塞给了她一袋金饼,“往后若是有用得着你的时候,还请一定要帮忙。”
……
送走楚瑁后,仆从折返过来,郦姬心情似乎极好。
“主人,咱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替我再办一件事,”郦姬敲了几下桌子,“替我调查虞氏的身世,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是。”仆从点头,又问,“主君与夫人还问您过得如何,事情是否顺利。主人,要不要和他们说说您如今遇到的困难?”
“不必,不用让父亲母亲担心,你就告诉他们,一切顺利便可。”郦姬淡道。
仆从依言退下,郦姬端坐于桌前,目光却飘向了远处。
她深知,郦家虽然富贵,可商贾毕竟是末流,在乱世之中还可能会被当做鱼肉,所以必须要找一个靠山,而司空冀便是最好的选择。
司空家掌握兵权,而郦家掌握财富,二者结合才是最优,再者她确实对司空冀有爱慕之情,所以无论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还是她自己,她都会让自己成为司空家的女主人,以后,她还要成为这天下的女主人。
至于那些挡在她面前的,她定会一一扫去,不留任何后顾之忧。
桌上突然爬上了一只蚂蚁,郦姬手指一按,便将那蚂蚁碾成了两段。
她拿出帕子,将手指擦了擦,一双纤纤素手便又洁白光滑,而那蚂蚁,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
雒阳南郊灵台,司空冀军营。
检查城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马上雨季便要到了,司空冀让将领们指挥工人将城墙顶部预设了导水陶管,又在护城河边设了闸板调控水位,防止倒灌。
雒阳的东南面是豫州,如今豫州被梁、赵两大家族所占。
梁氏雄踞颍川郡,而赵家却霸占着汝南郡。梁氏一族已经派使者与司空冀和谈,有交好的美意,而赵家却与司空冀不对付,还扬言要集结兵马,攻入雒阳,活捉司空冀。
司空冀与庞砭骑着马,巡视着城墙周围。庞砭原是大汉伏波将军,也是司空冀父亲手下的得力干将,如今司空冀起事,他自然奔走相随,司空冀将他封为三军统领,委以重任。
庞砭道:“大王,汝南赵家最近动作很多,恐怕马上便要与我军开战,所以城墙必须加固,作为我军的第一道防线。”
司空冀道:“刚才孤环顾四周,发现有些地方许是年久失修,并不牢固。庞统领,你可记得《齐民要术》中记载,在城墙外壁泼洒醋浆可以加速夯土板结?”
“这是个好法子,大王可传令下去,用此法加固城墙。”
“庞统领可还有高见?”
庞砭道:“末将刚才注意到,女墙内还没有埋设共鸣陶瓮,何不要将士们多做这一步,便能够增强地听效果了,到时候敌人的马蹄在远方,我们都能提前知晓,进行预警。”
“如此甚好,有庞统领在,孤便放心了。”
“大王谬赞,你我在西北时便开始并肩作战了,老将军在时也器重于我,如果没有老将军的提携,末将不可能走到今天,所以末将也会像忠心老将军一般忠心大王。”庞砭直言道。
远处扬起了飞尘,似乎有一队车马过来了。
“大王,这是颍川郡太守梁攸之为您献上的宝物。”韩溟带着一队人马而来,车中还坐着三位美人。
司空冀一身盔甲,高坐于骏马之上,显得高大俊朗,英武不凡,美人们见到司空冀都害羞地垂下眼眸。
韩溟派人将三大箱金银珠宝都打开了,其中有一条大红玛瑙串成的珠链格外耀眼,不知怎的,司空冀便想到了虞雪蝉。
她一向喜欢这些颜色鲜艳的东西,肌肤又雪白,若是戴在身上,肯定与这玛瑙很相配。
司空冀只拿了这一件东西,吩咐部曲道:“将其余的东西赏给有功的将士们,不必再留在这里了。”
“是,大王!那这三位美人呢,大王打算如何?”韩溟问。
司空冀:“后厨中不是正缺烧火的厨娘吗?让她们学一门手艺自力更生吧。”
韩溟:“……”
处理完事务后,司空冀回到了营帐之内,他将手上的玛瑙串放在一边,便要脱下盔甲。
启奴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大王,您是在念着虞女吗?”
他在念着她?
这个念头让司空冀一震,仿佛不知不觉间,他便回想起那夜她说心悦他的场景,总觉得那么不真实,好像做梦一般。
“你要是闲的话,便去校场跑十圈,少一圈就罚你十下军棍。”司空冀睨了他一眼,道。
“……那个,属下想到还有事要做,就不打扰大王了。”
启奴闭了嘴,赶忙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蛊惑1 您是不是被
虞雪蝉照例每日练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与展安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二人亦师亦友,虽然他还不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却已经是她值得信任的人了。
田儿外出采买回来, 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雪蝉见她神色怔忪, 询问道。
田儿压低声音说:“女郎,婢子这次出去,总觉得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婢子。婢子留了个心眼,绕了几个巷子, 却见他们也进了巷子, 婢子躲在拐角,见他们停下了脚步, 往别的方向去了, 这才将他们甩掉。”
“那些人可有什么特征?”
“婢子路过街道,发现他们留下了一些奇怪的记号,好像是一只鸟顶着一座小山。”
“那便是扶风郦家的族徽。”展安将一只拳头顶在手掌上, 眼中竟闪过了一抹恨意。
田儿有些疑惑:“展郎君怎会知道这些?”
展安黑眸暗了暗:“实不相瞒, 展某的父亲出身江湖, 而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这些记号。”
雪蝉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道:“看展郎君的神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展安一愣, 这件事他本已埋在心底许久了, 久到就像已经长在身体中一般。
雪蝉道:“若展郎君不便说,也不必勉强……”
“没什么勉强不勉强的,我告诉女郎也不妨。”
展安顿了顿, 声音有些低沉,“我父亲是江湖游侠,整日里舞刀弄剑,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总是担忧父亲与人结仇,而父亲却不以为意。有一次,他因为与人比斗独留母亲在家,谁知家里竟闯进了一伙歹人……”
这是展安第一次提到自己的过往,虞雪蝉静静地听着,都忘记了呼吸。
展安道:“母亲将我藏身于地窖之中,她自己却被歹人所害,我就这样捡回了一条性命。父亲回来后,见到母亲的尸首,痛哭失声,从此便退出了江湖,开始酗酒,而我也被寄养在了胡屠户的家中,成了他家的帮工。”
“那你父亲后来怎样了?”
展安摇了摇头,“终日里浑浑噩噩,最后喝了一顿酒,竟猝死了。”他的眸色愈发深黑,“我怎么也忘记不了那伙歹人的样子,他们早就有备而来,在我家巷口留下的便是这鸟与山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