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为你赎身的?”
小艾冷漠地说:“无可奉告。”
“好一个性子刚烈的小丫头。”刘婳微微一笑,“驸马,你不是想知道你心中思念的美人的下落吗?本宫这是在帮你,这丫头不老实,本宫好好审她一番,说不定她便能告诉我们那美人的下落了。”
萧淮煜心念一动,“那你需得答应我,留住她一条性命。”
“当然,本宫又怎会是滥杀无辜的人?”
刘婳颔首,无比温柔地捋了捋头发。
*
天边的一声鸡鸣划破了黎明,司空冀穿上铠甲,便骑上了马。
他深深地回望了一眼门口,并没有人,他也没有多失望,因为司空冀总是告诉自己,没有希望,便不会失望。
这个时辰,恐怕她还在梦乡中吧。
将士们列队而行,跟在司空冀的身后往城门而去。
就在出城门的一瞬间,一抹鲜妍的红色站在鼓楼上,吸引了司空冀的目光。
晨光熹微之中,她戴着面纱,穿着一身朱色的衣裙,司空冀没有看清样子,可他就是知道,她来送他了。
虞雪蝉朝他挥了挥手,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声“再见”。
司空冀的黑眸像流星划过的夜空,他朝她一笑,一如少年时的张扬,大声道:“驾——”
身下的骏马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扬起蹄子,飞驰而去。
而暗处,另一戴着帷帽的素衣女子却转身进了茶楼的雅座之中,桌上放着一杯茶,热气蒸腾而上,屋内只有她一人。
突然,她将茶杯掀倒在地上,砰的一声,四散开来。
*
小艾被抓到了地牢之中,她蜷缩在角落,身上全是被鞭笞的痕迹,嘴唇因为水米未进而干裂开来。
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牢狱的门被打开了,小艾趴在地上,仿佛连抬眼都费力气。
许宽拿着一个食盒,蹲了下来。
小艾挣扎着爬了起来,面对着他,不发一言。
许宽知道她心里有气,只是将食盒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是几道清粥小菜,他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小艾却没有接过。
“许先生,这里脏,你不要过来。”久久后,她终于开口道。
“可是我本就是宦官,世人都道宦官污浊,你却……”
“许先生,人只有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才会看得起你。”小艾低声道。
“我本就是为公主而活的,是公主的一把刀。”许宽自嘲一笑,“无论怎样,我都是要站在公主身边的。”
“那我比你幸运,最起码,我不会被任何人摆布。”小艾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笑了一声。
许宽的手一顿,低头望向了自己的伤疤。
他的手上有一道贯穿伤,那是为公主留下的。公主十岁时遇到了刺客,许宽挡在她的面前,手却被刺客的刀给刺穿了,从那以后,他便成了公主最信任的人。
那时太后还活着,她很满意地对他微笑,道:“许大监,你做的很好,哀家让你在公主身边,就是因为,你是为公主而活的。”
……
而眼前的丫头,这么瘦弱,这么年轻,却对他说,人可以为自己而活?
这怎么可能呢?
许宽摇了摇头,他受汉室的恩典才活了下来,他早就发过誓,要用自己的生命护公主周全,除非他死,否则,谁也别想伤害公主分毫。
这些年来,他就是公主的左膀右臂,许多不符合公主身份的脏事都是由他替公主做的。
许宽挂上了一抹笑,“也许外人不知道,我却知道公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用何种手段,所以为了少受些苦,小丫头,应该告诉公主,她想听到的东西。”
小艾嗤笑了一声,“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些什么,我的人生里也绝不容许背叛,许先生,你尽管取我的性命就是,那这餐饭,便是小艾的断头饭了。”
小艾端起白粥,便开始喝了起来,又吃了几口菜,面不改色。
“小丫头,你真的如此倔强吗?”许宽叹了一口气。
小艾没有回答他,装作听不见。
他突然夺过她手中的瓷碗,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说,还是不说?”
“你想当狗,而我——”她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道,“想当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爪牙与鹰犬2 他在念着她
许宽从牢里出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忍不住伸出手,挡住了阳光,可那光亮还是透过指缝渗了过来。
他这一生强迫了许多人, 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可是面对那样一双干净的眸子, 许宽突然心软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许宽心里清楚,他是公主的一把刀,若是心软了, 就像刀口生锈了, 而一把已经绣了的刀,注定逃不过被主人遗弃的命运。
馆元公主远远地站在地牢外, 她穿着一身绣着仙鹤图案的曲裾衣裙, 正在等许宽。
在刘婳的心中,这地牢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就算连沾到了囚禁之地的气息都像染上了污秽一般。
“许大监, 那小丫头就范了吗?”
许宽垂眸, 摇了摇头。
刘婳细长的眉毛骤然蹙起, “她找死!”
“公主切勿生气,”许宽道,“这丫头胆小懦弱,想来是个蠢笨的, 如今被您用了大刑还是吐不出东西, 想来是真的不知道内情,所以,咱们不必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许大监的意思是……”
“那女子愿意替小艾赎身, 便证明她还活在人世间,而司空冀如今占领了雒阳,百姓若是没有通关文牒无法出入,所以臣觉得,她一定还在雒阳的某个角落。”
“许大监这句话倒是有理。”刘婳满意地笑了笑。
“只是公主,那女子是驸马心中所爱之人,公主为何想要找到她呢?”
许宽不明白,以馆元公主的性子,就算不喜欢驸马,也绝不会任由驸马去喜欢别的女人,这事关公主的威仪,容不得亵渎。
刘婳道:“本宫对情爱不感兴趣,可却知道,情之一字,可以铭心刻骨。驸马如此钟爱那女子,若她在本宫手里,驸马还不是对本宫言听计从?退一万步讲,驸马娶了她又何妨,不过是个卑贱的妾室,阴岚是绝不会容许她威胁本宫的地位的。到时候她在本宫眼皮子底下,驸马为了让她好过些,不得被我们拿捏吗?”
许宽抬眼望向了刘婳,末帝没有八子,他将所有的父爱都给了馆元公主。那时皇上总是说,若馆元是男八,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皇位传给她。
只是有时候,刘婳的心肠太过冷硬,仿佛遗传自她那暴戾的父皇,不过公主千金之躯,就算手段激进了些,也不是他所能评判的。
“公主可以派信得过的人潜入雒阳,细细查找,相信会有收获。”许宽顿了顿,“至于这个没用的小丫头,公主何不将她交给臣处理?臣定会不动声色地解决了她,不让她给公主添麻烦。”
“这小丫头的命又何足道哉,但驸马要本宫饶她一命,倒是有些难办。”
“驸马是益州之主,怎会真的在乎一个小丫头的性命?到时候公主尽管跟驸马说,您已经将那小丫头赶出府去了,让她自生自灭,想必驸马也不会说什么的。”
“就按许大监说的办吧。”刘婳容颜不改道。
*
雒阳,茶肆。
素衣女子仍坐在茶楼之中,她早已摘下帷帽,露出一双秋水般的杏眸。
雅座里早已恢复了原样,还被摆上了花瓶,瓶中插上了几多雅致的白芍药,散发出缕缕的清香。
郦姬出身扶风郡商贾之家,家族很是富有,即使被赶出了司空府,她的生活也绝不算落魄。不仅如此,在雒阳城内,郦姬还有自己的耳目。
店小二身后跟着一女子,一同来到了二楼的雅座。那女子一身布衣,走起路来身姿绰约,气质很好。
“郦姬。”女子朝她福了一福。
“不必多礼,”郦姬问:“你便是末帝后宫里的楚姬吗?”
“正是。”楚瑁答道。
原来,这女子便是之前与虞雪蝉不对付的楚贵人。
她从宫里出来后,虽然捡了一条性命,却不想在寺庙里对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偏巧遇到了郦姬的人来庙里打探,从此便搭上了线,就等着偷偷从寺庙里溜出来会面。
郦姬让仆从递给楚瑁一幅画像,问:“这画像上的美人八,你可认得?”
她早就对阿婵的身份有所怀疑了,如此绝色的女子,世所罕见,竟会在司空冀的府中,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虽然司空府里的人对阿婵的身份讳莫如深,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阿婵不简单。
而当时,末帝后宫中便有一位妖妃,传说中那妖妃有着稀世美貌,又被司空冀所杀,于是,郦姬便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