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约在了午时和谈,日晷上的阴影逐渐变换,可对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王,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徐滨眼眸微眯,低声道。
忽然,江对面有一队人马上了船,因为距离很远,司空冀看不清为首之人的面容。
那插着玉甲军旗帜的褐船缓缓地驶了过来,就在距离九丈之地时,司空冀突然道:“徐先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徐滨仔细闻了闻,忽然瞳孔一紧:“是桐油!”
“下船,快下船!”
褐船霎时燃起熊熊火光,仿佛离弦之箭,朝大船冲了过来。
司空冀与部曲们跳上了接应的小船,还有十几名士兵躲闪不及,直接跃入了水中。
轰的一声,褐船撞在了大船上,那大船便也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救人!”
司空冀与部曲们将那些落水的士兵拉了上来,还好他特意挑选了精通水性的士兵做随从,否则这些人便都会命丧于此。
江对面响起一阵鼓声,数十架战船朝他们追击而来。
“司空狗贼听着,益州牧萧淮煜奉大汉公主旨意讨贼,玉甲军与叛国之贼势不两立!”
那是萧淮煜的声音。
原来刚才上船的是替身,真正的萧淮煜还在对岸。
他身边不知不觉多了一个黑袍人,那人将黑袍褪去,露出一身华贵的紫衣,若蓦然绽放的紫芍。
是馆元公主!
刘婳也来扬州了?
岸边的虞雪蝉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巨变,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对身旁的韩溟道:“韩将军,派一队轻骑上船接应大王,要快!”
又对庄岳道:“将连环铁索解开,避免一船着火殃及所有!再火速调动战船摆好阵型,准备迎敌!”
“敬诺!”
两位将军依言而行,军心浮动,但很快这躁动便被压了下来。
船刚一靠岸,虞雪蝉奔向了他:“司空冀,你有没有事?”
他的脸被烟熏得有些黑,只是咳嗽了几声,“无事,不必挂心。”
“萧淮煜与刘婳关系不睦,他怎么会突然倒戈向刘婳的?”虞雪蝉百思不得其解,她了解萧淮煜壳子下的肖郁,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食言,此事一定另有隐情。
“别想萧淮煜了,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迎敌,不让他们得逞。”司空冀将披风取下,系在雪蝉身上,“等我回来。”
“一定要小心。”虞雪蝉抓住他的手,叮嘱道。
“好,你放心。”司空冀捏了捏她的手,便带兵出战了。
……
玉甲军派出了足足一百只火船,不要命地朝冀北军冲过来。
简直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疯了,真是疯了!
司空冀命庄岳率领十只走舸列成横阵,作为第一道防线,又命弩手射击火船的帆布。
十多艘火船提前引燃,火焰在江面上爆开,焦糊味飘散,黑烟阵阵。
“用铁索勾住火船桅杆,让它们偏离航线!”
数百只铁索往火船钩去,牵制住了部分船只的行动,这些火船就像发了疯的猎犬,突然被扼住了喉咙。
司空冀又率兵对已经越界的火船进行拦截,射杀船上之人。
“将士们,拼尽全力也不要让火船靠近,你们的亲人还等着你们回家团聚!”司空冀声音宏亮,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决绝。
“谨遵大王号令!”无数的士兵们应声道。
徐滨对岸边的将士们道:“速速准备十艘快船,上面储备大桶水和湿毡,若岸边哪里起火,就赶忙扑灭!”
“是!”将士们依言而行,一刻也不敢懈怠。
虞雪蝉站在岸边,忽然对徐滨道:“徐先生,火船数目太多,我担心大王应付吃力,何不派人在火船必经的航道上抛投湿泥和沙囊,阻碍它们的行动?”
“女君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办。”
……
这场仗打到了暮色降临之时,还好冀北军上下一心,击退了敌人。
这晚的冀北军帅营中,部曲们都屹立在那里,面色凝重。
“真是气煞我也!大王,我们就不该听信萧淮煜的鬼话!”韩溟很是不悦,他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明白信誉二字的重要性,“明明约好了和谈,那龟孙却出尔反尔,简直连脸都不要了。”
主座上的司空冀开口道:“你们觉不觉得,这次玉甲军的打法很不一样?”
庄岳应道:“没错,我也觉得奇怪,以前两军交战,好歹还是君子之战,虽有计谋,也不会这般的不要命。敌军派出了一百只火船,今日无风,那些船不会平白无故地来到对岸,我看到船上有人,这就意味着少说也有一百个玉甲军的士兵会直接被大火烧死,与我们同归于尽。”
徐滨点头:“很明显,这不是萧淮煜的打法。”
韩溟道:“今日将士们冲锋陷阵时,从火船上抓到了几个幸存的人,他们说主帅用他们孩子的性命威胁。为了骨肉不被杀,他们拼命也要撞向冀北军的战船。”
司空冀问:“那几个幸存者呢?”
“为了不连累家人,他们全都自戕了。”韩溟眉头一皱,“好巧不巧,这些人全都是冀州的口音,好像敌军主帅特意挑选的祖籍为冀州的士兵来送死。”
“大王便是出生于冀州,对面是恨毒了大王,想以这种方式对大王示威。”徐滨挥了挥羽扇,“可这些冀州人早已归顺了玉甲军,对面这样做,肯定会寒了玉甲军将士们的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是馆元公主的毒计?”
庄岳道:“馆元公主最近与一道士关系甚密,大家都叫他崇源天师,听说他不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呼风唤雨,百姓们都说他是九重天的金仙转世。”
“什么金仙,我看就是个妖道!”韩溟啐了一声。
“萧淮煜不会放任自己的士兵枉死,就算馆元公主提出了这毒计,他也绝不会采纳。”司空冀虽然与萧淮煜是宿敌,可他知道萧淮煜的秉性,他光明磊落,不是这般残忍阴毒之人。
韩溟忽然双拳一碰,像是想到了什么,“刚才我就说刘婳身边的是妖道,会不会是她借妖道之手控制了萧淮煜,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不是没有可能。”司空冀对徐滨道:“军师,派人查清崇源天师的底细,这人一定有古怪。”
“敬诺。”
众人四散而去,司空冀问启奴:“怎么不见女君?”
如今他与部曲们商量军务不会避着雪蝉,将士们也对这位女君深感佩服。
“回大王,女君在晚饭的时候收到了小艾的消息,就匆匆忙忙地离去了,想来小艾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要告诉女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兵戈2 “我永远是
天边划过几痕闪电, 忽明忽暗,好像快要下雨了。
这些天小艾一直住在冀北军的军营里,只是她性格安静,也不出门, 每日都只在帐子里待着。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可人如果什么都不做, 只是等待,迟早会憋出病来。
虞雪蝉知道,小艾小时候就最喜欢插花了,以前在公主府当舞姬时, 其?婢女都嘲笑她, 说插花是贵妇人的消遣,她一介舞姬, 怎么配碰那些美丽的花朵?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小艾在自己身边,她会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她。雪蝉从周边的农户处寻了许多漂亮的花朵送给小艾,插完花后, 小艾又给雪蝉编了一个花环, 帮她戴在头上。
“虞姊姊, 你真好看。”小艾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是你编的花环好看,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小艾笑了笑,目光又望向了渗进光亮的帘子。
这一日,小艾等待许久的消息终于来了。
在小艾递给虞雪蝉信笺的时候, 她的手都有些抖。
这是许宽从益州传来的消息。
……
司空冀拿着伞, 来到了小艾的营帐门口。
?知道虞雪蝉怕打雷,便来这里接她。
雨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呈倾盆之势, 漫天的大雨将天地都染上了潮气,远方不时滚过几声惊雷。
帐帘被掀开,雪蝉穿一身简单的绢衣,手中拿着一封信笺,看到司空冀似乎有些惊讶。
“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去。”
小艾将雪蝉送到门口,他想将手中的伞递给雪蝉,见到司空冀,便将伞收了回去,打趣道:“虞姊姊,姊夫待你可真好,有?在,你就不需要我的伞了。”
“小丫头,胡说些什么。”雪蝉有点不好意思。
司空冀觉得小艾这声“姊夫”很是悦耳,?喜欢旁人这般叫?,仿佛天然地将?与雪蝉联系到了一起,让?们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小艾帐中突然传来了几声犬鸣,一只黄狗跑了出来,对着司空冀摇了摇尾巴。
司空冀奇怪,不知小艾这里怎么多了一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