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宽的手中捧着几只刚摘下的野果,上面还滴着清晨的露水,另一只手则是抓着一只刚打来的山鸡。
刘婳道:“无妨,他都这样了,想来也伤不了我。”
她将那野果分了他一个,又让许宽将他搬到了镇上医师的门口。
大夫打了个哈欠,被敲门声吵醒,烦躁道:“大清早的,是谁扰人清梦啊?”
见门口是个血肉模糊的叫花子,大夫的火气来了。
“我这里是医馆,不是济生堂,臭叫花子,哪里来的滚到哪里去!”
“不是都说医者仁心吗?”
一声轻魅的女音传来,大夫定睛一看,离这脏乞丐不远的地方竟站着一个美貌的女郎。
“要是我谁都救,又不要钱,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谁说我们不付诊金?”刘婳让许宽将山鸡递给他,道:“我们只有这山鸡了,就当是诊费了,若是你不收他,便让他死在你家门口吧。”
……
刘婳与许宽在小镇里住了三天,准备离开的时候,医师却派人传话,说那人救活了,只是想见女郎最后一面。
刘婳见到他时,他仍是半死不活地躺在塌上,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露出了原本清秀的面容。
她淡道:“看你的打扮应该是武陵一带的苗人吧。”
“我叔叔觊觎族长的位置,将我害成了这个鬼样子,多谢女郎相救。”他没有否认,声音弥漫着苦涩,“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女郎的,你就是我的主人。”
“你还是完全好起来,再说以后的事情吧。”那时的刘婳只觉得这人很可笑,他们都是失意的人,都是被上天所抛弃的人,又何谈什么以后呢?
他挣扎从床上起来,却因为力气不够而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女郎,我蛮仲说到做到,就算豁出性命,我也要……报答女郎的恩情。”
刘婳没有转身,只是头侧了下,道:“你若是想报恩,就来益州找我吧。”
“可是益州之大,我该去哪里……找你呢?”
此时阳光落在她的衣襟上,她明明一身布衣,却让人忍不住想仰望,仿佛仰望她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天地万物都应该匍匐在她的脚下。
“等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成了益州最有权势的女人。”
蛮仲忍不住道:“好,你等我。”
……
后来他终于来到了益州,那时的益州牧已经成了萧淮煜,百姓们都说,馆元公主刘婳嫁给了萧淮煜为妻,一次她出门礼佛时,他见到了她,那时的她穿着锦衣华服,那张脸却比之前多了许多的冷冽。
渐渐的,他开始为她做事,包括研制对付司空冀的蛊毒,以及让阴夫人状似中风的毒药。
只要是她的敌人,那便是他的敌人。
他实现了对她的诺言,与她同仇敌忾,共谋大业。
崇源一直都知道,她是美丽的,也是残忍的,是高贵的,也是傲慢的。
她有着雒阳贵女所拥有一切的美好,也有着那些女人所没有的狠厉与豁得出去。
这就是馆元公主。
他的主人。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二探了个头进来,“客官,掌柜的问您要不要挂上蚊帐?”
刘婳赶忙用袖子遮住脸,可那小二动作太快,他应该已经看到了她的面容。
“不需要,给我出去!”
小二应和了一声,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刘婳倏然站起身来,“不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到这里来了。”
“那就杀了他们吧,唯有他们死了,消息才永远不可能泄露出去。”崇源天师抬起头,眸中恍若结了一层寒冰。
等他们离开的时候,整个旅店已经陷入了火海之中。
刘婳手中转动了几下佛珠,便转身上了马车。
*
这一晚,萧淮煜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他来到了一片火海,四周全是烧焦的味道,他蜷缩在角落里,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知道这是梦,可这不仅是梦,是他小时候真实的发生过的事情。
他的腿被木板死死地压住,使不上力,当他觉得自己就要葬身于此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突然闯了进来,她拼命将他腿上的木板移开,拉着他跑了出去。
她告诉他,她叫雪蝉,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他们相依为命,度过了难忘的年少时光,他们的生命里只有彼此,仿佛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可谁知,后来他弄丢了她。
十五岁时,他的亲生父亲不由分说地要将他带走,他提出了唯一一个请求,求父亲资助她的学业,让她能去最好的舞蹈学院完成梦想。
她天生是属于舞台的,他永远记得,她跳舞是多么美丽,整个都像在发光。
“雪蝉……雪蝉……”
萧淮煜喃喃地念着,眸子忽然睁开,却听侍从道:“使君,公主来了,正等在帐外。”
“什么公主?”他仿佛仍在梦中,连意识都没有清醒过来。
“您的妻子,馆元公主。”侍从犹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道。
作者有话说:
其实到现在馆元和男女主还没真的见面,只是脑力交锋或者在回忆里出现,但是,总会见到的
第105章 兵戈1 疯了,真是
一江之隔的冀北军军营中, 灯火渐渐地熄灭了,只传来巡逻士兵不时经过的脚步声。
雪蝉早早地睡下了,可她睡得并不安稳,她梦到了许多以前的事情, 那些往事明明早就尘封在记忆里了, 可凌乱的碎片却拼凑出很多杂乱的影子。
“雪蝉, 你怎么了?”
有人轻轻唤他,她识得这是司空冀的声音。
双眼睁开,她呼吸急促,司空冀打湿了巾子, 帮她擦了擦脸。
“做噩梦了吗?”
瞳孔恢复了焦距, 虞雪蝉坐起身,“我忘记了我梦到了什么, 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为什么。”
“喝点水吧。”司空冀将茶杯递到了她跟前,雪蝉却不动,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只是盯着他。
司空冀直接喂给了她, 又用手指覆上了她的唇。
虞雪蝉却抓住了他的手, 将脸颊贴在了他的手心里, 蹭了蹭。
司空冀放下杯子,将她抱在怀里,雪蝉靠在他的肩头,月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司空冀突然问她:“雪蝉, 你说千年后的月光是什么样的?”
雪蝉一怔, 不禁伸出手来,任月光洒在她的掌中,她淡道:“和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人们都说‘月华如水’,现在的人这样说,千年后的人还是这样说。”
“那千年后的人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雪蝉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依我看也差不多,有多少得意的人,就有多少失意的人,那些快乐、伤悲、思念、痛苦,都和现在一样。就算是千年之后,人们仍然要面对生老病死,爱恨嗔痴这些课题。”她自嘲地一笑,“真是躲也躲不过。”
司空冀笑了笑,“何必要躲过呢?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起码在这一点上是公平的。”
看着书案边跳跃的烛火,虞雪蝉蹙眉道:“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所以看看兵书。”
司空冀的声音稀松平常,雪蝉却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怎会?”司空冀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别多想了,我早就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瞒你。”
雪蝉笑了笑,道:“我刚才不想喝水就是觉得太寡淡了,要不,你陪我喝杯酒吧。”
“嗯?”
“就一杯。”雪蝉伸出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就陪陪我吧。”
“好,你说的,就一杯。”司空冀在炉子上热了酒,又将青梅果脯拿了两颗出来,放在小碟子上。
雪蝉拿起酒杯,“就算我给大王践行了,愿……”她望了一眼月光,“愿天下太平,再无兵戈。”
司空冀也道:“愿你的愿望成真。”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们喝了酒,虞雪蝉将果脯喂给了司空冀:“甜吗?”
“说实话,有些酸。”
“真的吗?”虞雪蝉尝了一口,“这果脯真好吃。”
“可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酸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很喜欢吃酸的东西。”
“好,等我们回雒阳了,我给你买一框青梅果脯,让你永远也吃不完。”
“这是你说的,我等着。”
虞雪蝉伸出手指,与他的手指勾了勾,“我们说好了。”
*
翌日。
和谈的地点选在江心的一艘艨艟上,这艘船很大,恍如一只巨龙盘亘在江上。这一日风和日丽,江水呈现一种淡淡的蓝绿色,像上好的玉石。
司空冀已经到了,他登上甲板,向对面望去。远处水天一色,美景如画,若是没有战争,这是一幅极美的千里江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