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将这支军队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就像底牌一样,谁也不能相信,所以她这次去佛寺只可能是掩人耳目,以刘婳的性格,不可能离她的底牌太远。
许宽很了解刘婳,甚至比她自己还了解她。
难道……囤兵的地点就在开化寺附近?
正踌躇着,他忽然见到费媪带着婢女拿着几盘点心与清酒过来,费媪说这是曹夫人为他接风洗尘的。
四下无人,他吃了几口点心,果然见到里面有张小字条。
*
子时,畅音阁。
此处是州牧府的戏园子,传说前任益州牧孟苌的妻子喜欢赏百戏,她特别钟爱的是一种俳优表演,每次都能被滑稽的艺人逗得哈哈大笑,孟苌便命人在州牧府中辟了一座院子当做戏园,好让自己的夫人隔三差五便能赏到最爱的百戏。
后来孟苌因为贪污罪被抄家,这座戏园也渐渐荒废了,平日里没多少人来。
许宽在夜色的掩映下进了门,只见亭台楼阁之中坐着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许大监,别来无恙?”曹莹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谢曹夫人挂念,宽一切都好。”
曹莹自嘲地一笑,“我算什么夫人?这州牧府中冷清,恐怕那些婢女仆从们都觉得我只会做木雕吧。”
许宽没有回答,只是话锋一转道:“夫人约我子时来,定是有要事相商吧。”
“公主派你去荆州查我,你泄了虞姊姊的消息以换取公主的信任,但她似乎并未对你恢复信任?”曹莹打量了许宽几眼,这位玉面宦官却并未露出凄然的神色,只是眼波淡淡。
“公主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决绝果断,一般人很难动摇她的心志,连我也不例外。”
“那许大监查到了公主囤兵的地方么?”
许宽从地上捡了一只树枝,在沙面上画了一个圆。
“开化寺在雾中山中,公主身在此地,以她的性子,屯兵之处定不会离她太远。假设此处是开化寺,旁边已知的山峰有五座。”
许宽凭着记忆画出了它们的位置。
曹莹指着其中两座道:“稠粳山与天社山距离开化寺太远了,这两座可以排除。”
许宽点头,目光又望向了另一处:“这斛石山是益州贵族郊游骑射的地方,若是在此地囤兵,难免有消息泄露的风险。”
“那便只有这两座了。”曹莹道,“鹤鸣山与渎山。”
“鹤鸣山与雾中山相连,而渎山距离雾中山也不远。”
曹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渎山中最近有一天师声名鹊起,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哦?”
“他的道号是崇源,听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帮人解厄招运,一时间参拜他的人不计其数,他所在的道观也香火鼎盛。”
曹莹指了指山峰的后面,“渎山很大,一般百姓都在前山活动,后面有一大片密林,所以公主藏兵于此,也不是没可能。”
许宽的目光在两处山峰上流连,他仿佛察觉出异样,眸中微光暗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和谈3 并肩躺在船
天气渐渐热了, 虞雪蝉靠在榻上小憩,不知不觉竟到了傍晚。
这些天她变得越来越嗜睡,明明说好是歇晌,却动不动就睡了一下午。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只见司空冀正坐她身旁, 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的目光很认真,倒让雪蝉吓了一跳。
“盯着我瞧做什么?”
“盯着我自己的夫人瞧,有何不可吗?”
雪蝉将他推开,兀自伸了个懒腰, “你要瞧便瞧吧, 我去活动活动筋骨。”
司空冀却起身将她拉住,道:“雪蝉, 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随我去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雪蝉睨了他一眼。
话虽这样说, 她还是跟着他去了。
夕阳西下,缇色的天空仿佛将层层的林子染了色,虞雪蝉骑着白马, 司空冀在前面牵着马, 慢悠悠地走着。
“还有多远呀?”雪蝉有些好奇, 她白皙的面颊都染成了浅浅的纁色。
“快到了。”司空冀笑了笑道,“你看这天空多美啊,就像你缇色的衣裙一般,我看到就喜欢。”
“不害臊, 小心被你底下的士兵听到了, 说他们的主帅是一个登徒子。”
司空冀“好心”提醒道:“要是我是登徒子,你就是登徒子的夫人,传出去可对我们名声都不好。”
“哼,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雪蝉便不再说话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萧淮煜派来的使者已经与司空冀商议好,三日后便会签下和谈书,可雪蝉总觉得一颗心好像悬着,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司空冀似乎有读心术似的,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捏了捏她的手指道:“和我出来郊游还想些别的,是不是我让夫人感到无聊了。”
他的手指带着热气,轻轻摩挲她的手掌,雪蝉被他弄得有些痒,想缩回手,无奈他的力气又太大,她挣脱不开,只好说:“好了,我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就是。”
林子茂密,只听见鸟雀叽叽喳喳地归巢的声音,司空冀转过了几个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起来,竟是一片绝美的湖泊。
雪蝉吃了一惊,迫不及待地下了马,牵着司空冀的手来到了湖边,赞叹道:“扬州果然风景如画,只不过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好地方的?”
司空冀将白马栓好,道:“我带兵去往柴桑,正好路过了此处,那时军队又渴又饿,来到这片湖泊,只觉得到了仙境。入目便是湖光山色,风景旖旎,就像上天垂怜,给我们特地准备了这世外桃源一般。将士们在此地歇息了一夜,第二日整装待发,精神都好了不少。当时我就在想,这里的景色这么美丽,可你却不在身边,若你有机会来扬州,我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虞雪蝉眼眶有些湿,她不动声色地抹下了眼角的水汽,道:“这湖泊是不是还没有名字?”
“是啊,要不你给起一个吧。”
“这次征战你的白马立了大功,要不是它带你突出重围,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虞雪蝉到现在还是有些后怕,“要不这片湖就叫白马湖吧。”
“好名字,雪蝉,你想不想在湖上泛舟?”
“可以么?”
“当然可以。”司空冀指了指远处,一只乌篷船正系在水杉边,“我早就命人准备好了。”
雪蝉与他一起上了船,司空冀便拿起桨开始划船,到了湖中心时,便与雪蝉并肩躺在船头,等星星出来。
此刻天空渐渐暗下来,只剩下了几抹流云,湖边淡粉色的花树开满了花,芬香扑鼻。
“雪蝉,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船上发生了什么吗?”司空冀故意凑过来,对着她的耳朵说。
虞雪蝉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却将她搂在怀里。
那时他还未向她表明心迹,也许一个人真心喜欢上另一个人就是这样,再强势的人也会变得自卑起来。他生怕她不喜欢自己,只是莽撞地将她拉到一个独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固执地认为只要这样就能不受任何人打扰,让她接受自己。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她心里是有他的。
自从父亲惨死后,司空冀总是在做噩梦,他见过了至亲的离去,见过了部下的背叛,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像铁一般坚硬了,渐渐地变得不再相信人世间的温情,还好有她,让他觉得这人间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你怎么不提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拿着剑要杀我,可吓人了。”虞雪蝉摇摇头,“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司空冀也太危险了,一定要离他远点才能保住小命。”
“可谁知你最后竟会离我这样近……”司空冀的眼中泛着细碎的笑意,语气有些揶揄,“最后我们好到,就像一个人一般。”
虞雪蝉知道他想歪了,抿着唇,不接他的话。
司空冀故意挪动了下身子,离她愈发近了,“雪蝉,你不好意思了么?”
“你才不好意思呢,”雪蝉戳了戳他的肩膀,装作嫌弃道,“离我远点,我好热。”
司空冀却不松手:“心静自然凉,你不动就不热了。”
虞雪蝉只觉得他说的是歪理,但眼前的景色实在太美,她便不动了,安静地开始赏景。
天边飞过了几只海鸥,太阳已经完全坠了下去。
在没有战事的时候,长江上会有渔舟唱晚,而这片湖泊却完全没有人为侵入的痕迹,全是大自然勾勒出来的。
虞雪蝉心想,这样的美景,她有多久没有好好欣赏过了?
“景色再美,也没有我身边的人好看。”司空冀一直在看虞雪蝉的侧脸,她的瞳孔倒映着天边的云彩,而他的瞳孔里全是她的影子。
雪蝉枕在他的胳膊上,嘴角漾起了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