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睡吧。”他道：“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这是回雪的家。”
也是。意识到这点后，叶迁脱了鞋上床，滚进里侧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燕流风就带着叶迁离开了。
叶迁问他：“不劝了？”
“前几日，我单独来那次就是为了劝她。”
燕流风开口：“既然那次劝不动，这次想必也一样。”
“走吧。”
叶迁乖乖地跟燕流风回到了归一宗。
比起燕流风，叶迁觉得自己更失落。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谋就这样落空，现在燕回雪是死是活想必都不会太大地动摇燕流风的神智了。
那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燕流风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是虚假的世界，是他幻想出来的一切。
这里改动最大的部分就是燕回雪、涂珩与楼月明，然而在这三人身上叶迁都没办法再改变什么……不，不对。
叶迁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改变也很大。
那就是，她自己。
叶迁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为自己的灵光一闪而赞叹。
最简单的办法，她直接自杀。
先前楼月明已经在涂珩识海里死过一次，等两个人都出去后，他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不是说明，在别人识海里就算死了，其实也没关系？
说干就干，叶迁抽出佩剑，以剑刃抵住自己脖子。
……等等，直接划脖子能把人划死吗？要是不能速死，岂不是还要白白受罪？
她是不是应该先找一个，痛感最低的死法。
犹豫时，燕流风正巧推门进来，一抬眼就看见叶迁正拿着剑在自己脖颈处比划。
“……叶迁！”
他一声惊呼，直接喊破了音。叶迁被他吓得，手一抖，剑刃在脖颈上喇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叶迁倒抽一口凉气：“嘶。”
下一刻，她的剑就被燕流风劈手夺下。
“当”的一声响，配剑被甩出去好远。
叶迁：“你……”
燕流风：“你做什么！”
“你疯了不成？”燕流风抓住她的手腕，胸口不停地起伏：“你、你拿剑指着自己做什么……”
“她想死，你也想去死吗！”
叶迁没想到他会这样激动，一时竟愣住了。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气很紧，叶迁却顾不得那边。
“师兄……”
她道：“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
燕流风别过脸，眼睑微阖，深呼吸几次后声音终于勉强平稳下来。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他垂下眼睫。
叶迁手指动了动。
“师兄，你到底在怕什么。”
叶迁开口：“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寻死。”
“你那样的姿势，怎叫我不多想。”
“我。”叶迁张口：“其实，我就是想做一个实验。”
“我想知道，我死了后会发生什么。”
燕流风：“……你什么意思？”
叶迁叹了口气，一连多日的徒劳无功，实在让她感到厌倦和心烦。又无楼月明在身边出谋划策，她现在和乱转的无头苍蝇没什么区别。
叶迁破罐子破摔，干脆直言道：“我就是想看看，我的死能不能唤醒师兄，让师兄从这荒诞的梦中醒来。”
空气凝滞了片刻。
叶迁本以为燕流风会继续说些“你糊涂了”或者是“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之类的话，却不想他开口道：
“……你为什么不愿意，就这样陪我留在这里呢。”
叶迁猛地抬起头。
他这样说……他话中的意思是……
燕流风静静地看着她。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呢？”燕流风开口：“在这里，你所担忧、所厌恶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所有苦难都不曾发生过。”
“你既然来到了这里，我原以为……原以为你也是愿意的。”
听燕流风讲完后，叶迁艰难开口：“所以说，师兄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梦里？”
燕流风默认了。
难怪、难怪她先前做了那么多努力，都被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原来燕流风从来都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真正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是她。
燕流风：“我不知道你是怎样进来的，但是既然做出了这一步，你也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抗拒我吧……叶迁。”
“但是。”叶迁抬头：“师兄，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燕流风道：“真亦假，假亦真。真假本就是相对的，如果我在这里能获得真正的幸福，那这里就是真的。”
“虚假的世界怎么可能带来真正的幸福？”
叶迁反驳他，为了警醒他，她甚至不惜揭开他的伤疤：“就像燕回雪……她早就死了，死在那名妖族手下。”
“你为她报了仇，夷平了那座山，为附近许许多多的百姓解决了祸患。这很好，也足够了。”
“你已经尽到了一个做兄长的责任，况且这么多年过去，燕回雪想必早已投胎转世成人，拥有了下一段幸福人生。”
“你这样，强留她上一世的人生又有何意义呢？”
燕流风不为所动。
叶迁嘴巴都要说干了。
她第一次发现，燕流风竟然是如此固执的人。
……也是，他若是不固执到偏执的程度，又怎会入魔。
“这里并不会影响现实。”燕流风道：“这里不过是我，一个可怜的人，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你连我幻想的资格都要剥夺吗？”
他一示弱，叶迁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最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了，尤其面前向她袒露弱点的人，还是一直以来都以可靠形象在她面前展示的燕流风。
“……师兄。”
叶迁叹了口气，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以免心神动摇：“你也说了，这里只是你的幻想。”
“梦境如何能让你待一辈子？你这样，拿现实中的躯体怎么办。”
现实中若是死了，燕流风恐怕连做梦的机会都会永远失去。
“燕回雪已经是过去式，至于楼月明和涂珩……外面的风波早已平定，他们其实也不会再影响你太多。”
叶迁劝道：“师兄，放下执念吧。”
燕流风却轻轻摇头，看着她道：
“我真正放不下的执念，是你。”
第75章
叶迁瞳孔一缩。
“外面，你有涂珩还有师尊，也许……之后还会有其他亲密的人。”
“你是自由的鸟，我抓不住你，只能盼着你在我肩头停歇。”
“但是在这里，我是你唯一的师兄。”
也是……唯一的道侣。
燕流风眉目间带着一丝哀伤，眼睫微垂，静静地望着她。
他是第一个发现飞鸟的人，飞鸟却不会为他久久驻足。他试图追赶，却只会让鸟儿飞得更远。
于是他只能困守在那片回忆里，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时，只有他与叶迁安度在归一宗内时的日子。
燕流风没再说话，但那股忧悒的情绪却好似通过视线传递至叶迁的心里。
叶迁心中一动。
她看向燕流风，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祈求与弱势。
曾经傲然的人，这样祈求她……
叶迁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
她有些难过，觉得师兄不该这样。可同时却有一些开心——为师兄如此在意她。
若是她对燕流风无感，是绝对不会在意对方对她的感情的。
叶迁心狠狠一跳，她连忙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好叫自己冷静下来。
叶迁轻咳一声，而后别开目光，告诫自己不要被示弱的师兄牵着鼻子走。
得向师兄说明……这样是行不通的。
“但是、但是就算我答应你，我们也没办法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
叶迁道：“见我久久不出来，楼月明一定会在外面想办法的。”
叶迁无奈地朝他摊手：“我和他之间可是有道侣契约在身，神魂相连，你留不住我。”
“……什么？”燕流风听到了某个不该出现的词语，呼吸一窒：“道侣契约？”
叶迁这时才想起，她与楼月明已经正式结为道侣这件事情，燕流风好像还并不知道。
……完蛋。
“嗯那个……就是……”叶迁缩了缩脖子，试图强行解释：“不是你们从秘境里送我回来的嘛。”
“……你那时快要撑不住了。”燕流风开口：“灵力衰微，生息也弱到近似于无。”简直比在无涯境内濒死那次更吓人。
“我和涂珩大吵一架，带着你回到归一宗。”
燕流风讲述着叶迁昏迷时不知道的那些事情：“他说，楼月明心思机巧，我是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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